“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坐這趟車。繞一整圈，什麼都不想，就看窗外。看人，看街，看那些店鋪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把自己從那些事情裡抽出來，像從水裡撈出來擱在岸上。心靜了，事情就能想清楚。”
秦明雪低著頭，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老師，我心裡有事。”
“嗯。”
她攥書包帶子的手又緊了緊，嘴角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想說說嗎。”他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
“不想。”
他點了點頭。
“好。”
公交車繼續往前開，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後退。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隔了一個位置。秦明雪沒有再說話，她把手從書包帶子上鬆開，擱在膝蓋上。窗外夕陽正從樓縫間沉下去，把天邊染成一層淺橘一層淡粉。她看著那片天，眼睛裡有光晃了一下。
同一時間。
城東那片廢棄的工業區裡。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引擎沒熄，尾燈在黑暗裡亮著兩粒暗紅。車裡沒有人。
廠房裡很靜，鐵鏈偶爾磕在鐵架子上，發出一聲悶響。女人被綁在椅子上，喉嚨裡擠出嗚嗚的聲音，身子拚命往後縮。
陳麗月沒看她。她正慢條斯理地戴手套，黑色的皮手套，指尖撐開，一根一根手指套進去，最後拉緊腕口。
她身後站著兩排穿黑色西裝的人，戴墨鏡，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一個短髮姑娘從佇列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個透明密封袋，裡面裝著幾包白色粉末。
“東姐，從她身上搜出來的。純度很高，沒摻東西。”
陳麗月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扔回去。
“膽子挺大。粉也敢碰。”
那姑娘把密封袋收好，退回佇列裡。陳麗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椅子上的人。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半邊臉照得雪亮，另外半邊全陷在陰影裡。
她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檔案，翻開，念得很慢。
“張秀芳，三十四歲，無業。住址是酒吧街後面那片老小區，二樓拐角第一間。去年三月因盜竊被拘留十五天，今年二月開始販毒，手上經手的貨夠你蹲十幾年。”
她把檔案合上，扔在旁邊一個手下手裡。
“還要我繼續念嗎。”
女人拚命搖頭，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
陳麗月偏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天晚上你在商業街後面的巷子裡攔住一個人。淺灰色外套，長得很好看。你攔了他，嘴裡說的是‘一個人走夜路多危險，姐姐送你回家’。他抽回胳膊，你還不放手。你伸手摸他的臉，說要跟他交朋友。他讓你離他遠點，你說整條街沒人不認識你。”她停了停，“我幫你回憶回憶。有沒有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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