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安從林媚媚車上下來，沿著街邊走。
蟬聲沒剛才在那條巷子裡那麼兇，夏日的風是讓人覺得涼快的，帶著樹木與葉子獨有的味道。這樣的環境愜意，陸時安很喜歡這樣走著，走了一會，停下。路邊有個老婆婆的雜貨鋪，門臉很窄，門口擺著幾個紙箱。
“看什麼？要買點啥不，俊小夥子。”一位戴著個金絲眼鏡的老婆婆探出頭笑著問他。
“我隨便看看，婆婆。”
“好的，隨便看看吧。”
他翻了兩下，挑了個木掛墜，刻著半朵蓮花。不貴就幾塊錢，買來系在蘭花上。
他把掛墜揣進口袋，正要走，掃到貨架最裡面，一把口琴。
舊的，外殼有劃痕，黃銅的，顏色很深。他拿起來掂了掂。
“你喜歡嗎。”老婆婆問。
“多少錢，婆婆。”
“值不了多少錢，你喜歡就二十五塊，你拿去罷。”
陸時安付了錢。這東西上輩子他會吹，師傅教的。後來薩克斯也是師傅帶他入的門，再後來這些東西就放下了。
離開了那間雜貨鋪後，陸時安便走到了公交站，他在長椅上坐下。站臺邊一排梧桐，葉子闊大。他把口琴放到嘴邊，試試音，第一個音有點啞，他調整了一下，吹第二遍。
他吹的曲子是“一塊紅布。”這是上輩子師傅生前最喜歡的一首曲子。
曲子很慢。他閉著眼，肩膀微微塌下去。頂棚遮住大半的光，只漏一條落在他膝蓋上。黑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風吹過來，把額前的頭髮掀起來又落下。
吹著吹著，他覺得師傅好像在旁邊。和上輩子一樣靠著牆，聽著他吹，而師傅嘴裡跟著哼，跟著唱，像是唱給他聽。
“你問我，還在想什麼，我說我要讓你做主。我感覺，你不是鐵，卻像鐵一樣的強和烈。我感覺，你身上有血，因為你的手是熱乎乎…”
陸時安閉著眼吹著，手指滑過最後一個音，停住。睜開眼，站臺前面空空蕩蕩。
此時，陳麗月就站在街對面梧桐樹下。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陳麗月從派出所出來。
楊琴的事她去處理掉了尾巴。雖然拘留一個月，但楊琴那種人，出來之後不會消停。她打聽到楊琴有幾個姐妹，在城東混。她讓人去找了她們，打了招呼。林沐子那邊也讓人盯著了，學校這邊也壓下去了這件事。這些事她沒跟陸時安提。楊琴是因為被他報警才進去的，出來要找麻煩，第一個找的就是他。她替他清乾淨，不需要他知道。
她走了兩條街，腦子裡還在過流程。路過一家奶茶店，她停下了。
她忽然在想自己什麼時候過生日。
她掏出手機翻日曆。具體哪天，她還得想。前幾年在瀾港，有人替她辦，排場不小，人也不少。可那是給別人看的，後來退出了那個環境，自然也不想辦了，再後生日除了母親和姐姐們，自己也不太記得了。
她低頭看著螢幕，算了一下日子。今年這個生日，怎麼過，她不知道，但她想過這個生日，想陸時安送禮物給她。
走到街口，抬頭，她看見了對面站臺上的人。
陸時安坐在公交站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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