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王其人,外表的確恭謹,可正是如此,應知其人必然所圖甚大,恐怕其志不止在於為王。為藩。只是因為其人乃宗室,為圖聲名,不會主動與朝廷交惡而已,若藩鎮作亂,暫借其力可以,但想作為屏障依靠,卻是飲鴆止渴之道!”
韋昭度所言非虛,其實李業的野心,也就糊弄一下尋常百姓士子,對於上層的政治動物,以及精明人們而言,實在是太明顯了。
天下哪真有如此無私的人?李業以前的作為,或許還能看不出端倪,但等封天水郡王,尤其是平朱玫之亂前後,那般行事目的,是瞞不了聰明人的。
無非就是想先把大義名分牢牢站住,養望居奇,從朝廷這邊,一步步把合法性資產轉移到自己那邊,以後時機成熟,便是個“旁支代嫡系”的合法流程。
只是大家雖然心知肚明,卻都不願意戳破而已。
畢竟對於長安而言,表面忠臣,也比朱玫那種好吧?
李傑遲疑言道
“既如此,崔相公可信否?”
韋昭度答道
“崔相公與涼王雖為姻親,但畢竟還是忠於朝廷的,這一點殿下不必相疑。”
其實他心中還有話沒說完,涼王也未必不忠於大唐,只是看誰的大唐罷了。這也是朝中有如此多聰明人,但依舊有人願意提讓李業入朝的原因,因為在許多有識之士看來,想拯救糜爛的時局,從宗室旁支間,推舉一位明主,未必不是辦法。
李傑這才安下心來,認可了韋昭度的提議。
君臣二人緊接著又圍繞藩鎮之事,討論開來,韋昭度畢竟為官二十餘載,又久歷地方,對當今天下藩鎮都算了解,一一為李傑解惑。
最後李傑誠然詢問
“以相公看來,當今天下,有哪些藩鎮,值得朝廷依仗重視,用以制衡?”
韋昭度聞言稍稍沉吟後,解釋道
“當今天下諸侯雖眾,但可稱強藩的,其實不多。其中如李業。李克用者,看似宗親,但所圖非小,恐有不臣之志。王重榮。時溥之輩,重在私利,雖不會輕易對抗朝廷,但若無利益,也不會輕易為朝廷驅使。”
“至於河北。幽州藩鎮,早已自成一體,宛若獨立一國,不在考慮之列。”
“倒是江南諸多軍將,因為大多為新起,亟需朝廷認可,或能拉攏,只是太遠,而且實力大都不濟。”
歷數完天下諸侯後,韋昭度有些遲疑,但還是道
“縱觀天下諸侯,也只有宣武軍朱全忠,歷來對朝廷恭謹,又位於中原腹心,實力也足,不像是異志之輩,或可加以培養。”
李傑聞言,略有所思的頷首
這真不是韋昭度收了朱全忠錢,而是事實,以此時長安的角度,朱全忠的確是顯得最安全,值得信任的藩鎮。
甚至比李業和李克用,還要值得信任
因為李業這種,若是以前,的確是藩鎮中的模範,但等李業變成了涼王,事情就變了。因為明眼人都知道,當對方變成親王的那一刻,加上宗室身份,李業已經從皇權的捍衛者,變成了隱藏的皇位競爭者了。
反倒是朱全忠,沒有這個顧慮。
至於說為什麼不擔心朱全忠篡位造反,乃是因為此時的宣武軍,剛好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實力勉強躋身一流藩鎮,又沒有達到令朝廷忌憚的地步(至少表面上如此)。
而且所在的河南地區,本是沒有地勢可以依仗的四戰之地,連搞割據都困難,更別說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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