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壁爐的火燒得太旺了,熱得他臉有些紅。他發現這裡有點太暖和了,他有些挪不動腳步,連走向自己的房間都很難。
不知為何,他想和眼前的人聊聊天。他想告訴他,他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他為那個偉大的理想做了什麼,他還想和他描述一下未來的美好世界,以後俄國不會再有沙皇了,他會讓所有人都獲得自由的,那之中也包括他自己。
但他心裡想了一堆,表面上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有眼神能出賣他躁動的心情,但一看到那雙安靜的藍色眼睛之後,他又突然平靜下來了。
他的心臟就在這裡,就在不遠處望著他。
那其實是個人,一個善良得有些奇怪的人,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對方的理念是這樣的:因為自己過得很幸福,所以想拯救不幸福的人。
對此,他一度很疑惑:這種想法為什麼呢?如果有人因為他而幸福,他也會感到快樂嗎?
現在他知道了,或許他不會因為某個陌生人獲得幸福而高興,但眼前這個人如果能幸福,他會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臉。他想起了對方曾說過他冷淡,或許等一切結束後,他也可以對著鏡子練習笑容,學會那樣讓人高興的誇張笑臉——如果能像馬戲團的小丑一樣逗樂對方就好了。
……
聖誕節前三天,弗里德里希又收到了科利亞的禮物,一本詩歌集,科利亞自己寫的。科利亞這些天已經不怎麼寫作了,不過以前零零散散寫的作品也足以編成一本薄薄的詩集。
弗里德里希開啟詩集一看,扉頁上寫著:致自由和所愛。
他想起了科利亞一開始和他說過的話,開玩笑說:“你不是說被愛與不愛並不重要嗎?”
“……”科利亞沉默了一會兒,就在他以為對方會避而不談的時候,科利亞又說,“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弗里德里希看著這個慢慢變得有人味的少年,忍不住抱了一下對方。
……
聖誕節前兩天,弗里德里希在街上遇到了一個賣花的男孩,那孩子看起來和科利亞差不多大,他就過去買了花,想著送給科利亞,科利亞送了他這麼多花,他也得禮尚往來才是。
他挑了一束紫色風信子,準備付錢的時候,那孩子就說:“……五十盧布。”
他掏了錢,拿走一束風信子。正要走的時候,他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回頭一看,那個賣花童抬腳就跑,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下一刻就看到有幾個成年男人朝賣花童追去,他們都穿著制服,腰間有放槍的地方,看起來是警衛。
“……追上他!”
不知為何,弗里德里希有種不妙的預感。一回到家,他就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又去看了一下卡佳的,最後是科利亞,但科利亞不在家。
他私心是想帶科利亞回德國的,但是對方說有要緊的事,他也只能等著,只盼望著能在聖誕節前一天解決完,或者就在當天結束也行,他們坐飛機晚點也能到家。
但噩耗突然傳來了。
整座城裡的警衛都出動了,目的是逮捕一群不自量力、試圖顛覆沙皇陛下統治的傢伙,那天科利亞沒有回家,弗里德里希在家裡焦急地等著,一直到凌晨也睡不著。
卡佳也擔心科利亞的安危,一開始也在等著,但隨著夜色漸深,她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小腦袋枕在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上,弗里德里希怕她睡得不舒服,就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了房間裡,自己一個人回去等。
終於,在凌晨四點左右,弗里德里希都有點不抱希望了,門被推開了。凜冽的風和冰冷的雪在一瞬間湧進屋子裡,但弗里德里希來不及穿得更厚些,就走了過來。
“……”他正要說什麼,科利亞卻先開口了。
科利亞的聲音有些急促,不時看一眼門口,說:“……我正在遭受追捕,我擔心你不知情被那些帶槍的鬣狗抓走,就回來告訴你,不要在這裡住下去了,鬣狗會追過來的。”
他喘著氣,又說了些什麼,弗里德里希已無心再聽。
弗里德里希打斷了對方,語速很快地說:“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再待下去了!我認識航空公司的人,能買到今天一大早的機票,我們可以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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