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佛【完結】》第88頁 謝三浪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自言自語了起來(2)

作者:默山·1個月前

“甜嗎?”李瀾生望著他問道。

謝三浪點了點頭:“甜。”

李瀾生似是笑了一下,但他自己卻沒吃,而是放下了其餘兩顆:“甜就好,小的時候,家裡貧窮,只有逢年過節才能有兩顆糖吃。但很可惜,現在……我已經嘗不出來糖到底甜不甜了。”

“李先生……”謝三浪因這話而眼光閃爍了幾下。

李瀾生並沒有接著往下講,他往旁邊稍稍挪動了少許,隨後對謝三浪道:“坐。”

謝三浪聽話地彎下腰,和他一起坐在了琴凳上。

“你知道,我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嗎?”李瀾生驀地問道。

謝三浪呼吸一凝,偏過頭,看向了身邊的人。

李瀾生自問自答道:“是十五年前,在玉臘的一處廢棄礦坑上。”

礦坑幽深,黑洞洞的井口好似大地裂開的傷疤。風從深處往上湧,帶著一股股溼漉漉的硫磺氣,衝擊著少年人的鼻腔。

他蹲在井上,手裡攥著一把槍,雙目呆滯地望著腳下那黑不見底的深井。

鮮血還殘留在井道苔蘚上,但摔下井道的人早已嚥了氣。

當少年人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登時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嗚咽”,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好幾步,而後瘋狂地奔跑了起來。

“那年,我十七歲,剛剛離開故土,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李瀾生第一次對謝三浪講起自己的過往,他聲音沙啞而沉緩,語氣疏離而漠然,“當時,我在礦坑上遇到了一個全副武裝的走私犯,他身上裹滿了土榴彈,並威脅我,倘若開槍,那他必將與我同歸於盡。我害怕極了,可身邊卻沒有任何人能幫到我。”

謝三浪想不出這是一個怎樣的情景,也不知十八歲的李瀾生為何會身陷囹圄,他有些不解地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李瀾生一抬嘴角,臉上浮現起了一個譏誚的表情,他說,“後來,我發現那人身上的土榴彈根本沒裝引信,他是在用假貨嚇唬我。”

“在用假貨嚇唬您……”謝三浪眨了眨眼睛。

他隱約記得,當年在馬幫中時,曾有老師傅說過,很多缺槍少藥的走私犯會特地製作一些假榴彈,好在撞見“黑狗兒”的時候以此威脅脫身。

不少“黑狗兒”都著過這種道,但李瀾生……他又是在怎樣一種情況下,撞見了滿身假榴彈的走私犯呢?

謝三浪一時迷茫。

李瀾生接著說道:“所以,我毫不猶豫地開槍了,可惜那時我的槍法著實不盡如人意,子彈竟擦著走私犯的腦袋釘在了樹上。因此我不得已又開了一槍,第二槍……則命中了他的眼睛。”

“眼睛?”謝三浪趕緊追問,“然後呢?”

“然後,他捂著自己的臉,掉頭就跑,我便拔腿就追。我們在林子裡足足跑了半個小時,最終,跑到了那處礦坑中。”李瀾生輕聲道,“我瞭解那種地方,稍有不慎便會引來塌方和爆炸,所以我開始輕言細語地勸說他,希望他能放下武器。但沒想到,他居然轉過身,一槍擊穿了我的肩膀。”

“嘶……”謝三浪吸了一口涼氣。

而李瀾生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繼續說道:“我的槍掉在了地上,匕首也在奔跑中不知落在了何處,因此只能撲上前,與那走私犯近身肉搏。他是個打架的好手,哪怕是瞎了一隻眼睛,也把我壓制得動彈不得。但是他沒有想到,當時的我們正身處礦井之上,一步踏錯便會萬劫不復。而我,則利用了這一點,在最後關頭,將他推下了井口。”

謝三浪的喉結滾動了幾下,他想起了從山崖上跌落的胡靈,想起了那灘掛在灌木叢中的鮮血。

李瀾生也在這時轉過了頭,他望向謝三浪道:“後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夜不能寐、整宿噩夢,不管是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看到的都是那個走私犯的臉。我質問自己,他是必死之人嗎?他還有父母妻兒、親朋好友嗎?他是為何走上了這條不歸路?沒有誰能回答我。”

“李先生……”謝三浪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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