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川聞言，腳下步伐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微微側眸看向她。
少女的臉頰在冰原冷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依舊清澈，只是眼底殘留著一絲疲憊，“今天就走？”他確認般問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嗯。”司念點頭，目光望向南方，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與雲靄，看到遙遠的南域與天璣宗。
“離蒼梧問道開啟只剩兩月不到，需得早些回宗，做些準備。而且，這次出來時間不短，也該回去向師尊覆命了，免得他老人家擔心。”
江霽川收回視線，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他原本行走的方向，是朝著距離永寂原最近、位於北域邊境的修士聚集點“寒鴉渡”而去。
他以為司念剛從那般險地脫身，總需要好好休整一番，至少……緩一口氣。
此刻聽聞她決意今日便走，他腳下方向微變，腳下的路線在無聲無息間，朝著永寂原風雪相對較小、更便於飛舟起航的另一側邊緣偏移而去。
“好。”他應道，彷彿原本便是這個方向，“這裡風雪甚大，我送你到永寂原邊緣吧。那裡地勢開闊，風雪稍弱，便於飛舟起行。”
他略作停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正好順路，我回宗也要從那邊走。”
司念不疑有他，點點頭，沉默的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腳下積雪發出“嘎吱”的輕響，風捲著細碎的冰晶撲打在臉上，帶來輕微的刺痛，兩人一前一後，在空曠寂寥的冰原上留下兩行深淺不一的足跡。
走了一段，司念忽然有些好奇的開口，打破了沉默，“師兄，無咎門……是什麼樣的啊？”她對這北域第一宗門，聞名己久，卻從未得見。
“無咎門啊。”江霽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視線似乎越過了眼前的風雪，遙遙落向北方某個方向，眼神里帶著一種司念難以完全解讀的、屬於歸處的情感。
“冷冽。”他收回了視線，給出了一個簡潔的形容，“宗門內終年積雪不化，寒潭遍佈。宗內……總有掃不完、也化不完的雪。”
“這樣啊……”司念呢喃了一聲，腦海中勾勒出一片銀裝素裹、瓊樓玉宇矗立於茫茫雪峰之間的景象，清冷，肅穆，卻也壯觀。
她忽然彎了彎眼睛，帶著點玩笑的語氣說道，“‘無咎’這個名字，聽著就很嚴肅，很有規矩的樣子。”
江霽川的嘴角幾不可察的向上揚了揚，轉瞬即逝，他側目看向司念，問道，“很好奇無咎門？”
“畢竟是北域第一宗門，聲名赫赫，難免好奇嘛。”
司念坦然承認，忽然看向他，帶著點試探和期待，“師兄，可以帶我去看看嗎？不用進去，就在山門外遠遠看看就好。”
“不是要急著回南域？”江霽川反問，語氣裡聽不出是應允還是拒絕。
“師兄方才不是說順路嗎？”司念理所當然的接道，眨了眨眼，“反正都到邊緣了，繞一點點路去山門外看看，也耽誤不了多久。”
此言一齣，江霽川向來平穩的步伐，微不可察的滯澀了極其細微的一瞬。
他薄唇微抿，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僵了一下。
他該如何解釋，送她去的這個“永寂原邊緣”，與他返回無咎門的方向，其實並不順路，甚至可說是南轅北轍？
她竟全然未覺，信了他的那句“順路”。
他看向司念，少女眼中是純粹的好奇與期待，並無試探或懷疑。
他眉眼間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無奈，語氣卻依舊平穩，帶著一種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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