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抬起滿是血汙的臉,首首地迎上了廣成子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他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鏗鏘有力。
“我要向仙人學得仙法!”隨即擦了擦臉上的血汙,看著滿地的屍骸,無比堅定地說道,“我要為族人報仇,殺盡異族。”
整個部落裡寂靜無聲。
那些還活著的人族面面相覷,有的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看見那孩子臉上的表情之後又把話嚥了回去。
年長的婦人伸手想去拉那孩子的胳膊,可手伸到一半便停在了空中,因為她看見自己孩子那雙眼睛裡有一道陌生而堅硬的光,那光讓她覺得她拉不住他。
廣成子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
他只是在盯著那孩子看,從那雙眼睛裡看進去了,看見了那團無盡殺意後面還有一些別的東西,痛,很深很深的痛,被火燒過之後留下的焦痕,那是從血肉裡滲透出來的,洗不掉的痛。
他想拒絕。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眼中卻燃燒著這麼重的殺意,修什麼道?
修道的人最忌諱的便是心念偏執。
恨這種東西能讓人變強,可也能讓人把自己燒成一把灰。
他廣成子收弟子,收的是能成就人皇,教化眾生的,不是來給人族培養一把復仇的刀。
可就在他剛要開口拒絕的時候,真靈忽然一震。
一絲極細微的因果牽連從那孩子身上延伸出來,像一根剛剛抽出的蛛絲,輕飄飄地纏上了他的指尖。
廣成子下意識地順著那根因果線望去,那裡面有一團模糊的東西,模模糊糊地浮現出許多畫面,看不清,卻讓他神色一僵。
因為他此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自己與眼前這個滿眼殺意的孩子之間的因果。
師徒之緣。
那根絲線雖然細微,卻堅韌異常,如同天地之間某條早己註定的軌跡終於在此刻與他交匯。
廣成子心中翻湧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收回了探入因果深處的那一縷心神,重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血汙的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首,胸口的起伏尚未完全平復。
聽見問話,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比方才響亮了一些。
“我叫有熊軒轅!”
有熊軒轅。
廣成子將這五個字含在嘴裡默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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