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年打來打去,對他們來說,天下的主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地還是那塊地,糧還是那些糧。】
【誰來都一樣,誰走都一樣,像是早就不相信“換個人就能變好”這種話了。】
【這種“不在意”,比暴政更難救。】
【你問我這朝代最缺什麼?缺的不是糧,不是鐵,不是路——缺的是“人覺得自己還能活出個人樣”。】
【秦以法治國,律法嚴明,本是好事。但法太重、太細、太密,百姓不是被管著,是被壓著。】
【一人犯法,鄰里連坐。一戶欠稅,全村受罰。法律本該是保護人的,卻成了讓人怕的東西。】
【怕到極致,人就會變鈍。】
【鈍到不敢說話,不敢走動、不敢換一種活法。】
【都說法家務實,但務實到了極致,把人當工具使——那就不是務實,是務刀。】
【上級考核只看數字:戶口漲了沒?賦稅交齊了沒?徭役徵夠了沒?只要數字好看,百姓活成什麼樣,沒人關心。朝廷看到的是一張乾淨的輿圖,可輿圖底下壓著的是密密麻麻的人,人民群眾正被壓土地裡。】
【再說女性。】
【男人尚且能在泥地裡爭一條路,女子連門都沒有。被嫁、被換、被典、被賣,像布匹一樣從一家送到另一家。】
【女人的命,寫在別人的文書上,落款處卻沒有她的名字。她們被安排在某個位置上,像一件傢俱,像一筆嫁妝,像一張契約裡的附屬品。】
【可奇怪的是,我見過許多女子,比那些端坐堂上訓話的男人更清醒。她們知道這世道不公,只是不說。因為說了也沒用,說了就成了“不安分”。】
【我常想,一個連“安分”都要靠壓制才能維持的世道,真的穩固嗎?】
【也許有一天,我會帶領人民群眾站起來,帶著所有女性,一起站起來。】
呂雉的指尖停在末尾,久久未動。
沒有激昂吶喊,卻藏著千鈞重量,是默默蟄伏、靜待來日的錚錚誓願。
一筆一畫,落得堅定坦然。
...
同一時間,城郊。
深坑背陰的亂石間,幾名流匪圍蹲在巨石旁,瓜分著方才劫掠來的財物。
麻袋大敞,糧食與布匹盡數攤露,幾串銅錢倒在地上堆作一小堆。
有人低頭逐枚清點,唇瓣微動默數,數亂了便重頭再來。
旁側一人翻出幹餅咬了兩口,嫌口感粗硬,皺眉隨手丟回袋中。
“這沛縣是真富庶。”
瘦高匪徒捏著一串銅錢,反覆掂了掂分量,眼底藏著貪意,“尋常農戶一趟趕集,便能攢出這麼多糧錢布匹,比咱們從前搶數家窮戶加起來都多。”
“別得意太早。” 身旁年輕匪徒神色不安,“這是沛縣地界,不比別處,官府未必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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