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
一眾朝臣仰頭凝望天幕,最初席捲身心的震撼褪去。
天幕陵園石門上的字跡怪異疏離,絕非大秦篆文。
那名喚甜甜的女子衣著形制詭異,口中頻頻吐出的“博物館”、“參觀”等詞彙,更是聞所未聞、與世隔絕。
所有蛛絲馬跡盡數指向一個答案。
那便是——此女,來自千載之後的後世。
這念頭像一粒火星墜入乾草,瞬間燎原。
李斯面色不改,一遍遍在心裡咀嚼這個顛覆認知的真相。
良久,才有朝臣壓著聲線,低呢喃出聲:“這女子莫非是後世之人?”
“應當不假。”
“後世之人,竟能讓蒼穹降出神象?”
細碎的議論如風掠枯葉,窸窣細碎,無人敢高聲點破。
宋也的功業、權柄、相位、陵寢......皆是鐵板釘釘、寫入千載史冊的事實。
李斯咀嚼著“參觀”二字,只覺刺骨寒涼。
所謂參觀,便是尋常人都可踏入先賢安息之地,如逛市井集市一般,驚擾千年亡魂。
而階下一眾飽學老臣、朝堂重臣,已經齊齊想通了其中關鍵。
有人面色微白,心神劇震,似被無形利刃刺中。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極為剋制,極為隱秘地悄然偏向前方那道挺拔的帝王背影。
宋相功勳蓋世、恩澤萬民,身後陵寢尚且難逃後世開掘遊覽、驚擾安息的結局。
那他們的陛下呢?
“......”
這位一統六國、自號始皇帝,以水銀為江河、以明珠為日月,以九州版圖覆穹頂的千古一帝,他日陵寢又豈能獨善其身?
這念頭太過大逆不道。
可它卻死死盤踞在場所有人心中,如一根細針,讓人坐立難安。
始皇嬴政立在白玉階前,宛如一尊與大地相融的青銅塑像。
帝王的震怒從無咆哮宣洩,如同沉石墜入深潭,無聲無息,卻讓整片湖面翻湧漣漪,層層擴散、久久不息。
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冷眼觀看未來天幕,看著後世之人評述剖開。
漫長的死寂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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