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被他困在身下，呼吸又急又淺，腦子一團亂。她想罵他、想推他、想讓他趕緊起來，可他的心跳正隔著一層衣料貼著她的心口，快得和她自己的幾乎跳成了同一個節奏。
她別開臉不再看他，聲音悶悶的：“人家可能……自卑吧。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或者……你身份太高了，他夠不著。”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管一股腦往外倒，“而且是你給他賜婚的，總不好反悔是不是？不然別人得說你君奪臣妻，名聲也不好。”
“愛妃的意思是……”沈墨淵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一點若有所思的拖腔，“她在為朕考慮。”
沈薇連連點頭：“對啊對啊！有些愛不一定要相守，心裡有對方就好了。”她說著這話的時候覺得自己簡首是pua大師——只要把他哄得退居幕後、默默祝福受，那她和受就都能安全了。
可她話音剛落，沈墨淵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貼著她的肋骨嗡嗡地震了一下。他終於慢慢撐起了身子，從她身上翻到旁邊的瓦片上坐了下來。
沈薇鬆了一口氣，趕緊撐著胳膊爬起來，衣領歪了，頭髮也散了，膝蓋上的衣料蹭破了一道小口子。他伸出手把她耳邊一縷亂了的髮絲攏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聲音淡淡的：“愛妃說得有道理。”他轉回頭去看月亮，“那朕就更應該將她接回宮了。”
沈薇坐在他旁邊拉衣領的手停住了。她轉過頭瞪著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怎麼死腦筋呢？她都把話說成這樣了，他怎麼還能得出這種結論？
她張了張嘴想再編點什麼，可沈墨淵己經笑著偏過頭來看向她，語氣鬆快得像剛做了個愉快的決定：“愛妃想要什麼獎勵？”
沈薇愣了一下。獎勵？她本來想說什麼都不要，可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張臉——那個在佛堂裡端著粥的中年婦人，眉眼之間和她有三分相似，那一聲“是”的尾音。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想見見那個嬤嬤。上回給我送粥的那個。”
沈墨淵把玩她髮梢的手指頓了一下。他偏過頭來看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笑意沒變，可底下有什麼東西微微沉了沉：“愛妃怎麼好端端想見她？”沈薇早就想好了藉口，低著頭裝作隨口一提的樣子：“覺得她眼熟，像……以前在宮裡見過的一個人。”她說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表情。
沈墨淵看著她那副“我隨口一問你別多想”的模樣，沉默了幾息。他低頭看著自己指間那縷她的髮尾，慢慢捻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縷髮絲上，像是在想什麼離得很遠的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淡淡的：“那下月進宮，不如你隨朕一同去瞧瞧如何？”沈薇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沈墨淵看著她那副亮起來的杏眼——那種光他很久沒見過了。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吻了上去。這個吻比之前的都輕，像一片落葉碰到水面，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薇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來得及想，身體己經比腦子快了一步——她的手抬起來，“啪”地扇在了他臉上。力道不算重，但在安靜的晨風裡格外的清脆。
沈墨淵被她扇得偏了一下頭，半邊臉上浮起一道淺淺的紅印。他捂著臉轉回頭來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光還沒來得及收回去，還帶著一點方才那種柔軟的東西。
沈薇打完了之後自己也愣住了，手懸在半空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兩個人之間隔著那一小段尷尬的安靜。就在這時，院子下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啞和涼：“陛下在屋頂上做什麼？”
顧景琛站在桂花樹底下，仰頭看著屋頂上的兩個人。他身上的外袍鬆鬆披著，像是剛從屋裡追出來的，頭髮微亂，鳳眼在晨光裡眯了一下，：“陛下在屋頂上做什麼？”
沈薇聽見將軍聲音的那一刻，條件反射地往沈墨淵背後縮了縮，整個人藏在他月白衣袍後面，連衣角都不敢露。
沈墨淵感覺到她拽著他後腰衣料的手指攥得死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攥出的褶痕，嘴角彎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沈薇整個人擋在身後，然後低頭看向樹下的顧景琛，聲音溫溫和和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朕在偷人。將軍沒瞧見？”
顧景琛站在桂花樹底下，被這句話堵得差點沒接上話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目光從皇帝臉上掃到他身後那團緊緊攥著他衣料的輪廓上，然後落在了他半邊臉上的紅印上。
他看了兩息，忽然覺得胸口那陣悶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捅了一個口子，漏出去了一點。那張巴掌印——和他臉上的那個幾乎在同一位置。
他被人打了。被誰打的，他心裡大概有個數。
顧景琛嘴角動了一下，壓住了那點快意，在心裡默默同情了一下那位被皇帝偷了家的同僚。
他府邸附近倒是住了兩戶成婚的人家，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
心裡想著這些，他面上卻端得一本正經，朝皇帝拱了拱手：“那臣就不耽誤陛下好事了。”說完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還停下來扶了一下桂花樹的樹幹，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就消失在迴廊拐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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