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握著鑰匙發呆的側臉,生怕他不肯收,趕緊往他手裡又推了推:“給你的。你做的點心那麼好吃,一定能靠這個發家致富。到時候你有了本錢,想做什麼都行,不用再……”她頓了一下,把“被關在別人府裡”那幾個字嚥了回去,換了一句,“不用再受制於人。”
她說完又覺得不夠,掰著手指頭數他那些好:“你棗泥糕蒸得好,軟糯不黏牙;桂花糕也香,甜度剛剛好;還有你雕的那些蘿蔔花,擺出來像真的一樣。你手藝這麼好,開個點心鋪子肯定紅火。比窩在府裡強多了,你說是不是?”
江懷雪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把銅鑰匙,日光落在它鈍鈍的齒上,映出一小片淡金色的光。他在想:這雙手己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點心了。
前世的最後幾年他握過最熱的東西是佛前的香灰,他己經不記得麵粉揉在掌心裡的觸感了。
可這把鑰匙躺在他手心,沉甸甸的,把她說的那些話也一併壓了進來——棗泥糕、桂花糕、蘿蔔花。
那些他以為早就被忘乾淨了的東西,卻被她記得這麼清楚。
沈薇見他低頭看著鑰匙不說話,以為他在自我懷疑,於是又補了一句:“你不用怕。你做的糕點在我眼裡一首都特別好吃。”她說這話的時候理首氣壯,像是在陳述一道鐵證如山的事實。
“好吃?”江懷雪抬起頭來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像在辨認什麼。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比糕點重要得多的問題——他能開口說話。
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順暢地流出來,那些字一個一個落進空氣裡,沒有嘶啞,沒有斷裂。
他愣愣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結,指腹觸到微微凸起的軟骨,發出聲響的那一瞬間他有些恍惚。
前世這個時候,他還是個啞巴。他被毒啞了嗓子,連“疼”都說不出口。可如今他不僅能說話,還能清晰完整地說出完整的句子。
那些記憶是真的,可眼前這個世界好像又和他記得的不太一樣。
沈薇見他摸自己的喉嚨,以為他還是不自信,趕緊又開口:“你想想啊,你現在能說話了,又能做一手好點心——這擱誰不得高看你一眼?我跟你說你千萬別妄自菲薄,你比你想象中好太多了……”她越說越起勁,掰著手指一件一件往外數,像在唸一份表揚稿。
她心想現在江懷雪好歹和她算半個統一戰線的人,也算是她的半個閨蜜。
閨蜜要是奮鬥起來了,說不定她也能跟著享福。
江懷雪聽著她這一連串的誇讚,越聽越困惑。她蹲在他面前,晨光把她鬢邊的碎髮照得毛茸茸的,那雙杏眼裡全是真誠——真誠得讓他恍惚。
沈薇見他還是愣著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而且你脾氣好,性子穩,又肯吃苦,那些掌櫃的沒幾個比得上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先試著做做看,虧了算我的。”
她心想到時候她跟將軍和離了,跑路了,還能去閨蜜的鋪子裡蹭吃蹭喝。她越想越覺得這是一條好路,又在江懷雪面前誇了幾句彩虹屁。
江懷雪聽著她那些“脾氣好”“性子穩”“肯吃苦”的誇獎,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前世的沈薇恨他入骨。
尤其是發現他是男兒身之後,她每次見到他都氣得轉身就走,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多給。她罵過他“賤人”“勾欄做派”“不要臉的東西”,那些話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她蹲在他面前,把一把酒樓鑰匙塞進他手裡,絮絮叨叨地說他做點心好吃、說他能發家致富。
江懷雪攥著那把鑰匙,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重了就會把面前這個畫面震碎:“殿下……不討厭我?”
沈薇愣住了:“為什麼要討厭你?”江懷雪看著她那副真心實意的困惑,忽然覺得喉嚨裡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
他想問“你不是最討厭我騙了你嗎”想問“你不是氣得要把我趕出府嗎”想問“那你為什麼現在又對我這麼好”。
可那些話在他舌尖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他還是把鑰匙攥緊了,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沒什麼。”
沈薇蹲在他面前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攥著鑰匙的手指,覺得他情緒還是很低。她琢磨著怎麼才能讓他高興起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最後她乾巴巴地說了一句:“鋪子裡的廚具都是現成的,你要是想去看看隨時去。鑰匙給你了就歸你管了。我這人說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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