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發現沈墨淵居然在將軍府住下了。
理由是“教習江氏劍法，以強其身”，冠冕堂皇得讓顧景琛找不到拒絕的藉口。
沈薇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喝粥，差點被一口米粒嗆死。她清了清嗓子把粥嚥下去，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人怎麼可以不要臉到這個地步？
看來將軍府也不安全了！
她白天不敢出門了。萬一走到哪兒撞上沈墨淵，被他拉住說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她怕自己當場血壓飆升原地昇天。
她只能等到夜深了、人靜了、院子裡只剩風聲的時候，才敢偷偷溜出來透口氣。
這天夜裡她實在悶得慌，裹了件薄披風溜到了後花園的涼亭裡。涼亭西面有石窗，透風又隱蔽，她能看見外面，外面的人不太容易看見她。
她蹲在石窗下面的陰影裡，深深呼吸了幾口帶著桂花香的夜風，感覺整個人終於活過來了一點。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她趕緊縮排石窗旁邊的暗處，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三個人從迴廊方向走過來——沈墨淵走在最前面，月白外袍鬆鬆披著，衣襬在夜風裡輕輕翻動。
顧景琛跟在他身側，臉色不算好看，但也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江懷雪走在最後面，手裡握著一把劍，低著頭走得安安靜靜的。月光落在他握劍的手指上，那雙手白而細瘦，和那把劍的寒光放在一起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三個人進了涼亭。沈墨淵在主位上坐下，支著下巴看著庭院裡的江懷雪，語氣溫溫和和的：“江夫人這些很是刻苦，也算是小有成就，舞一套給將軍看看。”
江懷雪攥著劍站在庭院中央，月光把他那截細瘦的身影拉得又長又單薄。他握劍的姿勢不算標準，劍尖微微往下沉，像一把還沒找準方向的刀刃。
可他的目光在劍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抬起眼來，隔著月光看向涼亭裡坐著的那個人——眼底那層東西沉沉的，像結了薄冰的水面。
他動了。
劍鋒劃過夜風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鳥翼擦過水麵。那一式落得不算快，可方向偏離了原本該走的軌跡，劍尖在掠過沈墨淵面前的時候微微歪了一下，像是不經意的偏差。
沈墨淵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劍尖擦著他的鬢髮劃了過去，落了一個空。
“方向不對。”沈墨淵語氣平平的，像在糾正一道寫錯的筆順，“重來。”
江懷雪收了劍，重新起勢。第二劍比第一劍快了些，收勢的時候劍柄故意往皇帝手肘的方向送——沈墨淵的胳膊在他劍柄擦過來之前己經移開了半寸，落了個空。又落空了。
沈墨淵看了江懷雪兩息，然後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後。他從背後握住江懷雪握劍的手，帶著他的手腕調整了一下角度。
從涼亭外面的角度看過去，沈墨淵的身形比江懷雪高出大半頭，月白外袍的衣襬和江懷雪的月白衣角幾乎疊在一起，遠遠看去像一道被月光融成一體的影子。
沈墨淵的呼吸落在江懷雪耳側，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手抬高三分，劍尖對著朕的左肩。你不是想刺這裡嗎？”
江懷雪的指尖猛地收緊了。他反手想掙，可沈墨淵握著他的手腕沒有松，反而帶著他的劍尖往前送了一寸。
劍鋒擦過沈墨淵的袖口，“嘶啦”一聲——月白的衣料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赤色裡衣的邊角。
暗衛像影子一樣從暗處撲了出來，一把摁住了江懷雪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壓得往下矮了一截。
可沈墨淵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們鬆手。他低頭看著江懷雪被壓彎的背影，彎下腰親自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伸手拍了一下他肩上被按出來的褶痕：“受驚了吧。”
然後他偏過頭對著暗衛冷聲道，“別大驚小怪的。嚇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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