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生產隊能接到電話的人屈指可數,裴硯卻是頭一個有人把電話打到大隊來的知青。加上他先前隔三差五就收到包裹,旁人早就看在眼裡。也正因如此,沈寶珠上輩子才會死死盯著他,以為他是條能攀附上的高枝。
此刻,老沈家堂屋裡,一家人正圍桌吃飯,廣播聲也清清楚楚傳了進來。
沈寶珠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臉色不大好看。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忙著在醫院照顧裴硯,壓根不知道有人打過電話來。
裴硯死後,她按照知青辦的資訊,給京都裴家去了一封信。等來的卻是一個女人冷冰冰的回覆:
“我們己經跟他斷絕關係了,你還是趁年輕早點改嫁吧。往後別再往我們這邊攀扯。”
啪。
忙音。
那是她人生中頭一次聽到廣播裡喊自己的名字,頭一次接電話,得到的就只有這麼一句話,和那頭結束通話後冰冷的嘟嘟聲。
那時候,廣播站裡七八個嬸子大娘,一個個用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看她。
她恨死了裴硯。也是從那天起,她發誓一定要爬上去,爬到別人只能仰著頭看她的高度。
“寶珠,你怎麼了?” 趙紅花察覺到她的異樣,忙問。
“這是聽到裴硯的訊息,還放不下人家啊!”陳桂香忍不住刺了一句。
“行了!”趙春喜黑著臉打斷她,“這裡有你說話的份?不想吃飯就滾出去!”
沈家旺皺了皺眉:“珠丫頭,可是有心事?”
沈寶珠回過神來,神色己經恢復如常,輕聲道:“爺,馬上要入冬了,衛東哥家裡人多,咱們是不是該多備幾床被褥送過去?現在賣衛東哥人情,將來他才記咱們的情。”
頓了頓,又道:“我嫁妝豐厚些,咱們沈家面上也有光。還有擺席的事,大伯一家……要不也請來?他們不認咱們,咱們不能做得太絕。”
趙春喜心裡一萬個不願意,既不想費錢票給林家做被褥,更不想請沈老大一家來吃席。
可沈家旺卻捋著鬍子點了頭:“行,就按你說的辦。老大一家遲早要後悔的。”
沈寶珠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家裡多備上幾床被褥,她手上那隻鐲子就能先留著不動了。這些東西等改革開放後可值錢得很,能留著肯定得留著。
裴硯插著雙手,晃晃悠悠往大隊廣播站走。
路上碰見幾個熟識的社員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隨意點點頭。對於他這副吊兒郎當的做派,大夥兒早就見怪不怪了,倒是私底下嘀咕:這回又是誰給這小子打電話?該不會又寄包裹了吧?
接線員見他來了,指了指桌上的話機,讓他稍等,自己便出去了。
裴硯屁股才捱上凳子,電話鈴就響了。
他拎起聽筒,半死不活地‘喂’了一聲,“誰啊?”
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誰?蕭戰!”
“哦,蕭叔啊。”裴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找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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