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姝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她今天穿的是一雙黑布鞋,鞋面上繡了兩朵小花,是王婉如一針一線繡的。她盯著那兩朵小花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裴聿風也低著頭,沒有第一時間再開口。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影子沒有表情,但他也知道他的耳朵燒的厲害。
“我……”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季雲姝的目光與裴聿風相撞了一下就立刻錯開。裴聿風連忙開口:“你先說。”
“我……我沒有要說的,我們睡覺吧。”季雲姝也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她知道今天晚上要發生什麼,不光是何秋霞,王婉如也教導過她,但真正要發生的時候任何的話語都比不上親自體驗來的真實,季雲姝又有些害怕這種會帶著疼痛的真實。
話雖是這麼說,但季雲姝還攥著裙子坐在床邊,整個人繃得緊緊的,沒有一點要起身洗漱準備睡覺的意思。
就在這時,掛鐘響了,敲了九下。
一整天過去,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裴聿風終於開口,他往季雲姝那邊靠了靠,讓兩個人捱得近一些:“小姝。”
季雲姝“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要是害怕,”裴聿風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今天……就不要了。”
第20章
季雲姝抬起頭看著他。裴聿風的嘴唇抿得很緊, 下頜的線條繃得硬邦邦的,整個人像是一根拉滿了的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他說不要, 但季雲姝也看得出來他在忍耐。
累了一整天,身上黏糊糊的,季雲姝猛地站起來,沒有回答裴聿風的話也沒有直接拒絕:“我先去洗個澡。”
說完,她一眼也不敢看裴聿風, 抓起床邊放好的睡裙就急匆匆地下樓奔向浴室,速度快得彷彿後面有人在追趕她。
裴聿風看著季雲姝“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胸腔像是忽然被人掏走了一大塊,空落落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
他伸出手捂住眼睛, 靜默了許久,才也去沖洗。
季雲姝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裴聿風已經洗完了。
他坐在床邊,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落在他乾淨的鎖骨凹陷處。他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正在擦頭髮, 動作不緊不慢的, 但擦得不太仔細,好幾縷頭髮還溼著,貼在額頭上。
季雲姝站在門口,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
她以前不是沒見過裴聿風穿背心的樣子。夏天的時候大院裡的小夥子都這麼穿,季雲霆也穿,她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她看見裴聿風坐在那裡,白色的背心被水洇溼了一小塊貼在肩膀上,底下的肌肉輪廓若隱若現的,她的臉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他平時穿著軍裝的時候看不出來,現在才發現他的肩很寬,腰卻很窄,背心似乎有點緊地掛在身上,反而顯得整個人又硬又挺,像一棵被海風吹了很多年的松。
季雲姝趕緊把目光移開,耳朵燙得厲害。
裴聿風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頭髮溼漉漉地搭在額前,比平時看起來年輕了一些,也沒那麼冷硬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起身走過去:“怎麼了,有什麼需要的?”
“沒有,沒有。”季雲姝吞吞吐吐地說,她攥著睡裙的邊,站在原地沒動,心咚咚地跳。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沒事的,你已經決定要跟他好好過日子了,肯定會有這麼一遭,早來晚來都得來,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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