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姝,你現在也有三個家,季家、孟家,還有……和我的組成的一個家。”裴聿風的聲音很溫柔,說到這裡,他的語速突然慢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
季雲姝被他看得有些臉熱:“對,你說得都對。”
她現在也和裴聿風是一家人了,算不算是那時候的願望成真了呢?
到家以後,季雲姝把薏粑放在桌上就去洗漱了。她洗漱完回到臥室,發現裴聿風手裡拿著一個帶鎖的木匣,正坐在床邊等她。
“這是存摺和家裡的錢票。”裴聿風開啟木匣,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本存摺、一疊錢票和幾本票據,“存摺裡的錢是這些年的工資和平時發的補貼,我花錢的地方不多,大部分都存進去了,你需要用錢就從裡面取。家裡的錢票和票據放在這,你保管。”
季雲姝走過去,拿起存摺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比她想象的多了很多。她知道裴聿風有錢,沒想到他這麼有錢!合上存摺,季雲姝把它放回盒子裡,又把盒子鎖好,放到衣櫃的最深處藏好。
“好,我知道了。”季雲姝說,“以後家裡要花大錢的地方咱們商量著來,小錢——就比如說去供銷社買個生活用什麼的,就我自己做主了,行不行?”
裴聿風點了頭:“行。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辦落戶呢。”季雲姝隨軍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變成徹底的“資本家小姐”。但孟家太有錢,若是那一天真的會來,她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回頭跟裴聿風商量一下吧,他懂得多,或許能找到好的辦法,季雲姝想。
裴聿風沒再說什麼,去樓下燒了熱水端上來給季雲姝泡腳。
季雲姝貧血,醫生建議她多泡泡腳,有時候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但裴聿風卻依然記得。
裴聿風把水盆放在床邊的地上,季雲姝彎腰去解鞋帶。她今天穿的是一雙黑布鞋,鞋面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沙土,鞋帶系得緊,她低頭解了兩下還沒解開。她正想彎下腰去解鞋帶,裴聿風已經在床前蹲下去了。
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任何猶豫,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半跪在季雲姝面前,一條膝蓋點地,另一條腿屈著,伸出手,握住了季雲姝的腳腕。
季雲姝的腳往後縮了一下:“我自己來——”她連忙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
裴聿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半跪蹲著,她坐著,兩個人的視線在一上一下的高度差上交匯。他的眼睛在煤油燈的光裡顯得很暗,瞳孔裡跳著一小簇火苗,表情沒有任何不自然,像是完全不理解她為什麼要往後縮。
“你坐著,我幫你洗。”裴聿風說。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平,但就是有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季雲姝的臉有些紅了,但也沒再拒絕。她累了一天,確實不想再自己動。她看著裴聿風熟練地解開她的鞋帶,把她的襪子卷下來,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腳腕的時候,指腹上的繭子刮過細膩的皮膚表面,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季雲姝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了,她下意識抓住了身側的床單。
裴聿風試了試水溫,確認差不多不燙了,才把她的腳托起來,慢慢放進水裡。
“燙嗎?”裴聿風問。
季雲姝搖了搖頭。其實水稍微有一點點燙,但那種燙不是不能忍受的,反而讓她的腳趾不自覺地蜷了一下,然後慢慢舒展開。熱水漫過腳背,漫過腳踝,把她走了一整天的腳完完整整地包裹住。熱氣從腳底往上竄,順著血管和經絡一路蔓延到腰背,最後整個人都熱了。她僵著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鬆下來,抓著床單的手指力道也鬆了些。
裴聿風把她的腳按在水裡泡了十來分鐘,用肥皂洗乾淨,然後開始給她按摩。
裴聿風把季雲姝腳上的水擦乾淨,讓她踩在他的腿上,手指從她的小腿開始沿著腳踝一路往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把一天的疲乏從肌肉裡揉開。揉到她腳底的時候,他的拇指按在足弓的穴位上,打了一個圈——季雲姝渾身一顫,差點把腳從他手裡抽出來。
“癢?”他停住,抬頭看她。
季雲姝的臉已經紅透了,她的手攥著床單,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細了不少:“有點……癢。”
“好,我輕點。”裴聿風手上的力道放輕了許多。
季雲姝從上方看著裴聿風的發頂,他的頭髮剃得很短,發茬又黑又硬,後腦勺的形狀圓潤而端正。他的襯衫領口因為蹲著的姿勢微微敞開了,露出後頸和肩膀交界處的一小塊皮膚,顏色比臉上的深一些,是長期在日頭下曬出來的。他蹲在那裡,低著頭,認認真真地給她洗腳,像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沒有任何不情願,沒有任何“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給女人洗腳”的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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