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的作精女配隨軍後【完結】》第73頁 遠處的海平線上(1)

作者:瑰夏·1個月前

遠處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橘色已經褪成了深藍,星星開始一顆一顆地冒出來。她把裴聿風說的話重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發現他連很多很細節的地方都想到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季雲姝直起身,終於再次開口,“但我擔心的是,我說了,爸媽不一定聽。大哥大嫂那邊更不好說。我只是一個剛認回來沒幾年的女兒,在他們眼裡我的話可能沒有那麼有分量。”

裴聿風捧著季雲姝的臉頰,輕聲安撫:“那就用你姐姐的事來勸。你告訴他們,你姐姐差點被人從專案組裡趕出去,就是因為她成分上被人抓了把柄。她能躲過這一次,下一次未必再有這麼巧的援手。孟家也不是隻有她一個人,還有大哥大嫂,大哥家的孩子將來要上學、要工作,如果現在不主動自證立場,將來這些事情都會變得比今天更困難。”

季雲姝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身上的氣息乾淨而乾燥,混著夜風中淡淡的花香,很好聞。季雲姝點了點頭,額頭蹭著他的衣襟。

“你說得對,”季雲姝悶悶地說,“雲珍姐的事是最好的例子。我明天就再給媽寫封信,把這些都寫進去,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要把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

季雲姝寫完信寄出後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孟雲珍的回信。

孟雲珍在信裡說,她最終還是拒絕了嶽凌的求婚。她說那天嶽凌在校門口找到她,問她考慮的怎麼樣了,她看著他的眼睛,覺得自己應該感動,可是她腦子裡反覆浮現的卻是他親口承認冒充裴聿風戰友時的愧疚表情。她說她想了很多個夜晚,反覆問自己能不能接受一個用謊言開始的關係,最後得出的答案是不能。哪怕他的動機是好的,哪怕他後來道歉了、解釋了,但她沒辦法假裝那個疙瘩不存在。與其帶著懷疑和不安走進婚姻,不如干乾淨淨地一個人走完大學最後一年的路。

信的末尾,孟雲珍寫道:“小姝,這次多虧了你和妹夫。我知道拒絕他意味著什麼,如果以後學校裡再有人拿成分說事,我可能還是會被欺負。但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我不是孤立無援的。我有家人,有一個願意為我出頭的妹妹。這就夠了。”

季雲姝把信紙放下,並不意外孟雲珍最後的選擇。她這麼優秀驕傲的一個人,拒絕這段從謊言開始的關係是意料之中。

季雲姝把信疊好放進抽屜裡,然後鋪開信紙,給孟雲珍寫了一封回信。她說不管她做什麼決定她都會支援她,她永遠是她的妹妹,裴聿風也永遠是她的妹夫。兩個人在這邊都很好,讓她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過來。

信寄出去之後沒幾天,季雲姝再次接到了長途電話的通知,但這次是王婉如打來的。

季雲姝馬上騎上車趕到郵局,接線員把線路接通之後,話筒那頭傳來王婉如的聲音。王婉如說話一向剋制,語氣總是淡淡的,像是怕說多了會給別人添麻煩。但這通電話裡,她的聲音有些不穩,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爭吵。

“小姝,你的信我收到了。”王婉如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雲珍也跟我說了她的事,都怪我們不好,如果不是我們的成分,雲珍也不會……”

王婉如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謝謝你幫了雲珍,你說的事情媽想了好幾天,覺得你說得對,身外之物終究是身外之物,能保全一家人才是最要緊的。我已經跟你爸商量過了,他也覺得該捐。我們倆年紀大了,也沒什麼需要的,而且我們覺得你大哥大嫂的孩子不能也像這樣因為成分問題被排擠……”

季雲姝握緊話筒,心裡一口氣還沒鬆下來,王婉如的下一句話就讓她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但是你大哥不同意。”王婉如的聲音裡帶著痛苦與失望,“他說這些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捐出去就是不孝,說我是老糊塗了,要把孟家的根基都送掉。你大嫂也跟著哭,你大嫂不同意我們放棄定息,說她剛懷孕,孩子多了家裡的開銷也更大了,她和你大哥都工資不多,養孩子會很累……家裡吵了好幾天。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打電話給你。小姝,你覺得媽應該怎麼辦?”

季雲姝握著話筒,郵局窗外海風吹進來,涼絲絲地拂在她臉上。她沒想到這件事裡最不能接受的竟然是大哥和大嫂,她原先以為爸媽年紀大了,對家產會更加看重,但王婉如和孟廣澤反而是能順應時代潮流的,倒是大哥孟崇文……

季雲姝輕嘆一聲,慢慢跟王婉如解釋:“媽,你聽我說。大嫂懷孕了,開銷確實會變大,她擔心孩子出生以後的日子不好過,這是人之常情。但你要幫她算清楚另一筆賬——孩子出生以後,要上戶口,要上學,將來還要工作,如果現在不把成分問題解決掉,這孩子從出生起就被釘在資本家的戶籍上,將來上學被人排擠、工作被人卡政審,大嫂覺得她能接受嗎?”

“雲珍姐在首都被欺負成什麼樣,大嫂沒有親眼看到,可能不知道有多麼難過。雲珍姐差點被人從專案組裡趕出去,就因為她成分上被人抓了把柄。大嫂肚子裡的孩子是孟家的骨肉,跟雲珍姐一樣姓孟,雲珍姐能被人拿成分當刀子捅,這孩子將來就不會嗎?”季雲姝很少有說話這麼冷漠的時候,她自己都用覺得說得有些重了,但仍不夠。成分問題是困擾他們全家的事情,必須要現在解決了,不然後患無窮。

王婉如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呼吸聲變得沉重而急促。季雲姝沒等到她的回答,乾脆繼續往下說,“大嫂說養孩子開銷大,捨不得放棄定息。可定息的那些錢跟孩子一輩子的前途比起來,哪個更重要?現在主動上交是給全家換一張護身符,會寫在檔案裡。將來孩子填入學表格,家庭成分那一欄寫的就是愛國開明人士,不再是資本家。媽,你知道這兩個詞對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難道你就不想讓你的孫子孫女成為沒有任何成分問題的普通人嗎?”

季雲姝的質問直擊了王婉如的內心,是啊,她何嘗不想讓她的孩子們,還有她孩子的孩子們都擺脫現有的成分困境。

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嗎?

王婉如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疲憊:“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說的這些我跟她說了,我勸了她好幾回。可是她懷著孩子,身子重,我說重了怕她動了胎氣,說輕了她又聽不進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媽實在是……”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季雲姝握著話筒,沒有催她。過了一會兒,王婉如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裡透著一絲不願意面對的僥倖:“小姝,其實家裡能捐的基本上都捐了,現在留下來的也確實都是些古董擺件、字畫瓷器之類的東西,不是工廠商鋪那些大產業,應該……應該不會影響什麼吧?”

季雲姝閉了一下眼睛,這句話她最怕聽到,因為僥倖心理是所有災難的起點。她把聲音放得很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媽,風浪來的時候,不會管你剩下的是一座工廠還是一個花瓶。只要你是資本家,只要你還在領定息,你的成分就沒有變。東西再少也是靶子,你以為只是一些古董擺件不礙事,可別人要整你的時候,一隻花瓶就夠了。我們不能有僥倖心理。”

王婉如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季雲姝以為她不想再跟她說話了。

季雲姝能理解王婉如的為難,她被夾在女兒和兒子之間、被兩股相反的力量來回拉扯了很多天,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況一個是她看著長大的親生兒子,另一個是她丟了很多年重新認回來的親生女兒,王婉如傷害了哪個,她心裡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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