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照著院子裡的月季花苞和梧桐樹葉,春天晚上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點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一切都剛剛好。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5章
季雲姝睡得很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 在床沿上畫了一道銀白的線。念念和生生睡在中間,兩個孩子的呼吸聲又輕又勻,像是兩隻小動物窩在一起, 臉貼著臉。
季雲姝覺得自己站在一條巷子裡。天是灰濛濛的,秋天的風捲著落葉從腳邊旋過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半舊的深灰色外套,袖口磨了毛邊,釦子有一顆換成了不一樣的顏色。她的手很粗糙,指節泛紅, 像是洗了很多衣服、做了很多粗活的人。
她往前走,巷子盡頭是京市家屬院的大門,季雲姝按照記憶往裡走,但家屬院卻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家屬院。季雲姝只走了兩步, 何家的小院就出現在她面前。
季雲姝頓覺不妙,她想離開,卻發現身後白茫茫一片沒有去路,只有眼前的小院和房屋。
季雲姝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隔著院牆突然聽見裡面傳來摔碗的聲音和女人斷斷續續的哭聲。那哭聲她很熟悉,是她自己的。
“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何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是何母尖利的聲音,她不停地用最惡毒的話語詛咒著季雲姝,說她是“掃把星”, 是“資本家小姐”, 說季海國和何秋霞都不要她了,讓她趕緊滾,又說讓她趕緊離婚,給季海國的親生女兒騰地方。
然後是她的聲音,又啞又無力:“離就離,你就知道折磨我……”
“折磨你怎麼了?哪個媳婦嫁進來不用洗衣做飯?你還以為你是季家的大小姐?既然嫁到我們家來, 就得聽我的!”何母的聲音像刀子一樣扎過來,“你就是個廢物!”
季雲姝站在院牆外面聽著,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她想衝進去,想替裡面的自己說幾句話,可她整個人好像被定住了,根本邁不動腳步。
畫面一轉,季雲姝突然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冰冷的凳子上,對面坐著幾個幹部,桌上的檔案簽了字。她拿筆的手在抖,終於在那行“解除夫妻關係”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家屬委員會大門的時候,外面在下雨。她沒有傘,就那麼淋著雨往大院外走。雨水把她的頭髮打溼了貼在臉上,她抹了一把臉,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淚。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站在大院外的大樹下,撐著一把黑色的油布傘。那個人穿著軍裝,肩膀很寬,眉骨上有一道新的疤痕。他站在那裡,像是等了很久的樣子,看著她走過來,把傘舉過她的頭頂。
“走吧。”裴聿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他們之間什麼變故都沒有發生過,“我送你回家。”
季雲姝站在傘底下仰頭看著他。他瘦了,眼窩比記憶中深,臉頰的線條也更硬了些,整個人像一把被磨過很多次的刀,但眼神落下來的時候依然是溫潤的。季雲姝沒有說話,只是跟著他一起走。雨打在油布傘面上啪嗒啪嗒響,兩個人的步子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
和何建軍的婚姻帶給季雲姝的影響太大了,就算後來裴聿風向她求婚,她也沒打算再嫁。但裴聿風說,她需要換一個環境,雖然他們結婚了,但不用履行夫妻義務,他想讓她跟著他去海島,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
季雲姝最後還是答應了,因為裴聿風說,他受了很重的傷,這輩子可能都沒有孩子,他不能耽誤別的女同志,他們可以做個伴。
季雲姝想起裴聿風犧牲的訊息傳來的時候,她是同樣的痛徹心扉。因為裴家就只有裴聿風一個人了,姥姥經受不住打擊,很快就去世了。季雲姝是陪著姥姥走完最後一程的,她依然記得姥姥在病床上,神色已經恍惚時,依然痛苦地抬起想要抓住裴聿風的手。
後來裴聿風在海上九死一生終於回來,但是整個人跟毀容了似的,眉骨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疤痕。季雲姝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但他卻毅然決然地站在她身邊,幫著她很快辦完了離婚,陪著她,為她抵擋來自大院的那些流言蜚語。
有他在,確實沒人敢再當著她的面罵她是資本家小姐了。
很快,何家被查,何建軍和何母被關押,孟梨被叫去審問時為了撇清關係,拿出證明說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何建軍的。但孟梨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何建軍的算計,為了證明他不是不能生育,也為了抱住季海國這棵大樹,在孟梨來尋親以後何建軍就用甜言蜜語哄騙孟梨跟他發生了關係,並換了表弟讓他幫忙,最終孟梨懷孕。
其實何家的事情早就應該被揭露,是裴聿風為了季雲姝,一直藉著父母留下來的關係護著她,也間接護著何家,才有了後來何建軍的平步青雲。
後來裴聿風在海上失蹤被通報犧牲,但裴聿風的關係依然庇護著季雲姝——直到季雲姝要被何家趕出家門。這時,裴聿風也終於回來了,沒有了庇護的何家很快被人發現了問題,被舉報,被查處,被關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