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團扯了扯他的袖子，“螞蟻回家吃飯了。”
劉宇低頭一看，螞蟻隊伍確實己經鑽進了牆角的洞口，只剩下幾隻還在洞口探頭探腦。
“螞蟻回家吃飯，咱們也該吃飯了。”劉宇把阿團抱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廚房走去。
路過東廂房的時候，他聽見裡頭傳來裴氏絮絮叨叨的聲音，中間夾著符瑤低低的回應。聲音太小，聽不清說了什麼，但好歹是開口了。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聽見石頭在後頭跟上來，邊走邊說：“阿郎，周嬸今天中午做的是羊肉湯，我聞著香味兒了。周嬸做羊肉湯是一絕，上回楊隊正來喝酒，喝了兩大碗還不夠，把鍋底都刮乾淨了——”
“行了行了，”劉宇打斷他，“再說下去你口水要滴我鞋上了。”
石頭嘿嘿一笑，也不臉紅，一溜煙跑進廚房端碗去了。
劉宇抱著阿團進了廚房。周嬸正掀開鍋蓋攪湯，一大鍋羊肉在乳白色的湯裡翻滾，香氣霸道地佔領了整個廚房。裴氏己經端著給符瑤的粥和兩碟小菜去了東廂房。杏兒在切蔥花，柳兒在擺碗筷。灶臺上的熱氣把廚房蒸得暖烘烘的。
阿團趴在劉宇肩頭，小手揪著他的衣領：“阿爹，今天吃什麼？”
“羊肉湯。”
“阿團要吃肉！”
“肉比湯多。”
“阿爹最好了！”
劉宇低頭看了看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活下去的理由好像也沒那麼難找。哪怕這滿院子的陽光底下鋪著一層看不見的血，但至少阿團的笑聲是真的。
他拿了個粗瓷大碗，舀了滿滿一碗羊肉湯，往碗裡撒了把蔥花。
端著碗走出廚房的時候，東廂房的門簾恰好掀開了，裴氏探頭出來，朝他喊了一聲。
“阿郎！”她壓低聲音，“符娘子喝粥了！喝了半碗呢！”
劉宇嗯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湯。滾燙的，鮮美的，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裡。
“周嬸！”他扭頭朝廚房喊，“再給她臥個雞蛋！”
周嬸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帶著三分埋怨七分得意：“臥了兩個！還用阿郎說？老身伺候人幾十年了，還用你教！”
石頭端著自己那碗湯蹲在牆角，一邊吹氣一邊喝，燙得首吸溜嘴，嘴裡還嘟嘟囔囔：“周嬸你這人就是和阿郎一樣嘴硬，明明心比誰都軟，上回隔壁孫家的小子餓得哭，你還偷偷給他塞了倆蒸餅，當我沒看見——”
“吃你的飯！”周嬸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更多的是惱羞成怒，“就你話多！”
石頭縮了縮脖子，喝了一大口湯，燙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是沒耽誤他朝周嬸擠眼睛。
廚房裡傳來杏兒和柳兒的笑聲。
吳氏端著熱好的粥走進東廂房，經過劉宇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感激，也沒有誇獎，但也沒有往常那種淡漠的疏離。
劉宇朝她笑了笑。
吳氏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端著粥走了。
他端著羊肉湯坐在臺階上，阿團坐在他旁邊，用一把小木勺笨拙地往嘴裡塞肉。陽光暖洋洋地曬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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