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鄭的訊息還沒傳回來，李斯先來了。
沈晏靠在榻上，聽見腳步聲從閣外石板路上傳來，節奏不緊不慢，鞋底踏得勻稱，是習慣在朝堂上走路的人。
門被推開時，他只掀了掀眼皮。
來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矍，下頜留著修得極整齊的短鬚，一雙眼窩陷得深，襯著那對黑沉的瞳仁，看著便不是好相與的。
李斯沒有行禮，也沒有寒暄，只站在閣中環顧了一圈，目光從藥爐掃到案上的帛書殘墨，最後落在沈晏臉上。
“沈客卿，李斯，廷尉。”
沈晏撐著手肘坐起來，肩膀牽得傷口發酸，面上倒沒露出什麼。
“久仰李廷尉大名。”
李斯沒有坐下，只是把雙手攏在袖中。
“昨日朝中便己傳遍，說陛下新封了一位客卿，以燕國隨從之身，一夕之間位列朝班。”
沈晏笑了一聲，聲音因病氣而發啞。
“李大人是來賀喜的？”
李斯終於看向他。
“我是來看，這位替陛下擋了一劍便能得客卿之位的人，到底有幾分本事。”
沈晏把背靠回牆上，呼吸放輕。
這人說話不繞彎，語氣裡那點客套全是假的，底下的試探倒是真的。
“李大人有話首說便是，我這身子撐不住太長的客套。”
李斯目光微動，似乎沒料到他這麼痛快，頓了頓才開口。
“滅韓策，你寫的？”
“我寫的。”
“遊歷韓地三年所得？”
“是。”
李斯往前走了兩步，在案邊站定。
“南陽守騰貪財好色，這條訊息，我三年前便己呈報陛下，至今未動。”
他聲音平平淡淡的，話裡的刺卻藏不住。
“你一個無名策士，憑什麼比我更清楚這條線該怎麼拉？”
沈晏抬眼看他，沒有急著回答。
李斯的底氣在於他確實比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更懂韓國，他三年前的情報沒錯，但他的方案只做到了情報層面，執行層面缺了最關鍵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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