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行禮，嬴政落座。
朝會照常進行，該奏的奏，該議的議。蒙恬報了北疆軍防的輪換安排，李斯說了幾樁地方郡守的考績，還有一個什麼水利的事情有人提了幾句。
沈晏站在那裡聽著，一句話沒插。
他的手攏在袖子裡，兩隻手互相握著。不是冷，是在攢勁。站了小半個時辰之後腿己經開始打晃了，但他沒有靠牆，也沒有蹲下來，把重心慢慢壓在前腳掌上用力撐著。
幾件正事議完之後殿裡短暫地靜了一瞬。
沈晏開口了。
聲音不高，嗓子還帶著那股沙啞的底子，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清楚到殿尾最後一排的人也聽得見。
“陛下，臣有事奏。”
嬴政看著他。
“說。”
沈晏抬起頭來正對著御座上那個人，目光平平的，沒有哀慼也沒有激昂，就是一種很乾淨的穩。
“臣在朝效力數年，承蒙陛下不棄，參與國事至今。今日當著諸位同僚的面，將輔政體系做最後一次確認。”
殿裡鴉雀無聲。
“天祿閣張良，主謀劃與國策推演，凡涉長遠大計三年以上者，先入天祿閣合議再呈御座。”
張良站在左列靠中間的位置，聽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低了一下頭。
“御史中丞蒙毅，主監察與百官考績，持封駁之權，凡詔令有疑者可封還複議一次。”
蒙毅合掌一拱，面容嚴肅。
“丞相李斯，主行政與法度推行，六部日常政令排程悉歸丞相府統轄。”
李斯沒有動，但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太尉蒙恬，主軍務與邊防排程，京畿以外駐軍調撥須太尉與丞相聯署方可生效。”
蒙恬站得筆首，兩手抱在身前，眼睛發紅但一聲沒出。
“以上西人，輔太子總攬國政。西輔各有其權，互不統屬，均向御座負責。”
他說完了。
殿裡的安靜變成了另一種安靜，帶著一層沉甸甸的東西壓在每個人頭頂上。
沈晏轉過身面向嬴政，微微彎了一下腰。彎的幅度不大，但那個動作裡有某種很鄭重的東西。
“臣的差事，今日了結。”
話音落下去的時候殿中有人把臉偏到了一邊。
武將那列有個年輕的軍官拿袖子在眼睛上蹭了一下，蹭完又趕緊把手放回去裝作沒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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