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的呼吸在丑時前後變得更淺了。
那根長庚留在枕邊的絨絲線己經不怎麼動了，隔很久才顫一下。嬴政不去看那根線，他看沈晏的喉嚨，那裡的皮肉薄得能看見底下的筋，吞嚥的動作消失了，連喉結都不再滾動。
嬴政把他的手從被子底下拿出來握著。
那隻手比白天更涼了。從皮膚表面往骨頭裡面滲，握著的時候能感覺到指骨一節一節地硌在掌心裡。
嬴政握緊了。
寅時三刻。
窗外的風忽然停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雪片落在地上的細微聲響，沙沙的，很輕。
沈晏的眼皮動了一下。
嬴政心口一跳，身子往前探過去。
那雙眼睛慢慢睜開了，睜開的動作比之前每一次都慢。眼白上布著血絲，瞳仁渙散得厲害，像是隔著一層水霧在看東西，什麼都看不真切。
嬴政俯下身，把自己的臉湊到他面前。
那雙眼睛轉過來了。
不知道有沒有看清，但停住了。嘴唇動了一下，上唇和下唇粘在一起，扯開的時候帶起一絲乾裂的皮。
嬴政把耳朵貼過去。
那個聲音比呼吸還輕，從嗓子的最深處擠上來的，經過喉管和嘴唇的時候己經碎成了幾個模糊的音節。嬴政聽不清。
嬴政抬起頭看他的眼睛。
嬴政看著那片光一點一點地縮小。
眼皮合上了。
胸口最後起伏了一下，像水面上最後一個波紋，盪出去就散了。
簾子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夏無且幾乎是撞進來的。他撲到床前切脈，三根手指搭上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希望。
那絲希望在兩息之後碎了。
夏無且的手從沈晏腕上滑下來，整個人跪到地上，額頭重重磕下去。
“先生——”
一聲悶響砸在磚面上。
嬴政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的手還握著沈晏的手。
那隻手己經不會再變暖了，但他沒有鬆開。指節收得很緊，把那截手骨整個包在掌心裡，一根一根手指卡在骨縫之間，像是隻要不鬆手，這個人就還在這裡。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了，簌簌地打在窗紙上。
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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