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走後第七日，扶蘇在章臺宮升殿理政。
這是他第一次以儲君身份獨立主持廷議。
之前都有人替他兜底，沈晏在的時候替他理方向，嬴政在的時候替他壓場面。現在沈晏不在了，嬴政也沒有來，只讓趙成傳了一句話過來：朕今日不上朝，你看著辦。
看著辦。擱在別的時候是信任，擱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考試。
扶蘇天沒亮就到了，在偏殿換了朝服，束好冠帶。銅鏡裡的臉還有些腫，眼底青了一圈。他沒多看，把冠正了正，轉身出去了。
群臣列班的時候，殿裡的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
說不上哪裡不同，就是安靜。平時廷議之前多少有些碎聲，今天一點都沒有。所有人站得規規矩矩，連咳嗽都沒有一聲。
扶蘇走上去的時候腳步沒有猶豫，腰背是首的。在太子座前站定，目光從群臣面上掃過去。
“今日起，政務由本宮代理。”
聲音不算大，但殿裡夠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沒有人接話。他也沒等人接，從案上拿起第一卷竹簡展開。
“鹽鐵官督民辦一事，先生生前己在嶺南三郡試行，商戶認領鐵坊十七處，鹽場九處，稅入較官營增了三成。”
唸到先生兩個字的時候，嗓子收了一下。但沒有停，繼續往下說。
“即日起推行全國，由丞相府擬定細則，各郡郡守配合落實。三月內呈報第一輪進度。”
李斯站在丞相的位置上，沒有提異議，躬身領了。
扶蘇翻開第二卷。
“學堂制度擴大覆蓋。目前官學只在咸陽及關中十二縣設定，遠不夠用。先生在十策中寫過……教化不入鄉亭，法令便只是刻在竹簡上的死字。從今年起，每郡至少設學堂三處，縣一級有條件的也要設。師資不足的，從天祿閣選拔博士外派。”
說到教化不入鄉亭的時候，停了半息。沒有記錯。
那句話沈晏在凝霜閣跟他講過兩遍，第一遍他沒完全聽懂，沈晏咳了一陣之後又講了一遍，講完把茶盞推到他手邊讓他喝口水再想想。
他想明白了。想明白之後沈晏朝他笑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
第三卷。
“徭役限額入律。此前各郡徵調民夫無統一上限，全憑郡守自行裁定，弊端極大。《治秦十策》中有詳細資料推演……每戶每年服徭不得超過六十日，戰時可延長至九十日，但須由丞相府與太尉府聯署報批。違令超徵者，郡守免職，縣令下獄。”
殿裡有人動了一下。
六十日，這個數字卡得死。比現在各郡實際徵發的平均數少了將近一半，真要執行下去，不少正在修的工程都得停。
扶蘇掃了一眼殿中。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竹簡被他放回案面，雙手平擱在上頭，等了幾息。
“有異議的現在提。”
安靜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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