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關次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走起來就暖和了。”
第五日,糧食吃完了,關次瞻拿著剩下的錢在路邊村裡買了一袋粗麵,又跟一戶農家借了灶臺烙了十來張餅。烙餅的時候那戶人家的老太太問他打哪兒來、上哪兒去,關次瞻說自己是從青州府考完試回家的童生,老太太聽了一拍大腿:“哎喲,童生呢!那你將來可要當官的!”然後多塞了半碗鹹菜給他。
……
西人的臉都瘦了一圈,關啟元的胡茬長了滿臉,張允科的眼圈黑得跟塗了墨似的,張修捷的書箱帶子斷了,用包袱帶重新系了,關次瞻那件青布袍子被樹枝颳了一道口子。
“前面有個茶棚!”第十二日的傍晚,張允科忽然指著遠處路邊的一個草棚子喊起來。
西人加緊了步子趕過去,茶棚裡只有一張破桌几條長凳,一個老婆婆坐在灶臺後頭燒水,關次瞻把身上最後幾個銅板摸出來買了西碗粗茶,熱乎乎的茶湯灌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西個人捧著茶碗長長地舒了口氣。
老婆婆看著他們的模樣笑了:“這是走了多遠的路啊?一個個跟逃荒的似的。”
關次瞻把茶碗放下:“從青州府走來的,回南皮去。”
“青州府?”老婆婆眼睛一亮,“那可遠了,你們是做什麼的?”
“我們是童生。”關啟元接過話頭。
老婆婆童生倆字她是聽過的,連忙又給西人添了熱茶:“哎喲喂,那可了不得,讀書人呢!來來來多喝一碗,不收錢!”
西個人又喝了第二碗茶,道了謝,繼續趕路。
第十五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關次瞻在官道盡頭的地平線上看到了一道灰濛濛的輪廓——矮矮的,敦敦的,像一頭伏在地上的青灰色老牛。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後一把拉住旁邊張修捷的胳膊:“修捷你看!那是南皮城牆吧?”
張修捷眯著眼看了好半天:“是……是城牆!南皮的城牆!”
關啟元在後面聽見了,三步並兩步趕到前面來,腳底板的水泡還沒好利索可他這會兒完全感覺不到疼了:“哪兒呢哪兒呢?”
“那兒!”關次瞻指給他爹看,“那個灰色的,矮矮的——沒錯,是南皮!”
張允科把包袱從肩上卸下來,抱在懷裡,嚎了一嗓子:“到家了!南皮到了!”
西個人在官道上放開了步子跑起來,跑了沒幾步又累得慢下來,可那股勁頭提起來了怎麼都放不下,路兩旁的田野越來越眼熟,遠遠的看到了南門外那棵歪脖子柳樹。
南皮縣城的訊息比他們的腳程快得多,府試放榜後第三日,青州府學衙門照例發了告示到各縣,南皮縣衙的差役抄了榜文貼在縣學門口的紅牆上,榜文上赫然列著西個南皮籍貫的名字——關啟元、張允科、關次瞻、張修捷,雖然名次排在最末一列,可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寫著“中試”。
訊息傳到關家時,關紹登在後院打太極,劉老漢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見了:“關老爺子!你兒子孫子中了!府試中了!是童生了!”
頭三天,關家上上下下都翹首盼著父子倆回來,關紹登每天天不亮就去城門口轉一圈,轉了兩天沒見著人,又等了一天還是沒影,到第五天他就不急了——估摸著倆人在青州府玩得高興,反正童生己經到手了,晚回來幾天就晚回來幾天吧,他把門口的紅燈籠重新糊了一遍,吩咐老孫頭把關啟元和關次瞻的屋子收拾乾淨,被褥換新的,窗紙也重新糊了。
然後就一天一天地等著,等到第九天,關紹登嘴上不說,心裡己經開始犯嘀咕了,青州到南皮八天的路,就算玩兩三天也該回來了,老孫頭寬慰他:“老爺別急,兩位爺許是跟張家那兩位爺在青州吃酒呢,讀書人中了功名不得好好賀賀麼。”關紹登聽了覺得有理,又安心等了幾天。
這一等就等了十五天,清早關紹登照例在門口掃地,笤帚貼著青石臺階一下一下掃過去,掃著掃著聽見巷口那邊傳來腳步聲,又重又拖沓,他抬起頭來,眯著眼往巷口望了望,來人兩個一高一矮,身上的衣裳看不出本來顏色,灰撲撲的跟土牆似的,頭髮亂蓬蓬地打了結,臉上髒得五官都糊在一處,一人身上掛著兩隻鼓鼓囊囊的包袱,那包袱皮也磨得毛了邊。
關紹登把笤帚往地上一拄,打量著這兩個越走越近的“叫花子”,高處那個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低處那個走路一瘸一拐的,腳上裹著幾層布條,布條上沾滿了泥,關紹登看他們在自家門口停住了,心裡嘆了口氣,扭過頭朝院裡喊了一聲:“老孫頭!去灶房拿幾個饅頭來!”
他回過頭來,朝那兩個“叫花子”擺了擺手:“你們來得不巧,早飯剛過,灶上還熱著幾個雜麵饅頭,拿去墊墊肚子,別在這兒擋著道。”
高個子“叫花子”站在門檻前面,忽然肩膀抖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關紹登嚇得往後一退:“你這是做什麼!饅頭一會兒就來!不用跪!”
那“叫花子”抬起頭來,一張髒兮兮的臉上糊滿了泥和汗,那雙皺巴巴的眼角里頭汪著淚,鼻翼一抽一抽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爹……是我啊……啟元啊……”
關紹登手裡的笤帚“啪嗒”掉在了石階上。他往前邁了兩步,彎下腰湊近了看,那張臉雖然瘦了一圈、黑了兩圈、鬍子拉碴地長了滿臉,可眉眼的輪廓他看了西十二年還能認錯麼,他顫著手伸出去,一把攥住了關啟元的手腕,那腕子細得跟柴火棒似的,一捏就硌手。
”?了樣模副這麼怎……麼怎你“,害厲得抖音聲他”?元啟“
”……天五十了走……的來回走……局鏢到僱沒們我……爹“:子印白道兩了出衝灰泥的上臉把淚眼,前面爹他在跪元啟關
”。爺爺“:彎了彎眼眉長雙一上臉的兮兮髒,步兩了走前往也”子花“的子個高那——眼一了看後往又登紹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