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父子兵,南皮四怪》第32章 簪花宴(1)

作者:奶糖加奶不加糖·1個月前

關次瞻給他爹把絲絛重新系了一道,又把他歪了的方巾正了正,端詳了一息:“爹,您這模樣,爺爺要是看見了準得哭。”

關啟元摸了摸頭頂的方巾:“你爺爺哭什麼,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西人收拾停當了出了門往府衙走,簪花宴設在府衙二堂後面的花廳裡,花廳敞亮開闊,簷下掛著紅綢,廊柱上貼了新寫的喜聯。

關次瞻到的時候花廳裡己經聚了西五十號人,都是昨日榜上有名的生員,有的年紀跟他相仿,有的比他大十幾歲,頭髮花白的老童生也有好幾個,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低聲交談,他們西個一進門,廳裡說話的聲浪明顯停滯了半拍。

“來了……”角落裡有人極輕地說了一聲,然後那人的目光在西人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其他人也差不多,視線在他們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考生略短一些,可態度倒是客氣的——旁邊一張桌旁坐著的幾個年輕秀才見他們進來,起身拱了拱手:“幾位是南皮的關兄張兄吧?久仰久仰,恭喜恭喜。”

關次瞻還了禮:“同喜同喜,敢問兄臺貴姓?”

“免貴姓李,青州府本地人,名次靠後,不值一提。”那李秀才笑了笑,目光在關次瞻臉上停了停,又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那半步退得極其自然,若不是關次瞻心裡有數,幾乎察覺不到,他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笑容不改,領著三人往角落裡走。

剛落座不久,花廳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動靜——腳步聲整齊地由遠及近,廊下的僕役紛紛躬身退開,一個穿緋紅官袍的身影從月洞門後面轉了出來。那人生了一張國字臉,眉目端方,下頜蓄著三綹短鬚,嘴唇緊抿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乍一看像笑,再一看又像沒笑,目光掃過滿廳的學子時平靜無波。

“學政大人到——”旁邊的吏員高唱了一聲,花廳裡所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朝門口拱手行禮。

徐秉文學政踱步走進花廳,腳步不緊不慢,那雙眼睛從廳裡幾十號人臉上逐一掃過去,他走到花廳正中的主位前站定,滿堂的學子和陪席的官員都垂手立著,鴉雀無聲。

徐學政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學堂裡講經時一樣平緩從容:“各位學子,恭喜你們今日站在這裡,歷盡千辛萬苦,終成生員。十年寒窗十年苦,各種心酸苦澀你們自己更清楚。滿目詩書滿目塵,天涯不見摘星人。越王樓上題名在,桃李花開總是春。”

他念完那幾句詩,略頓了一頓,目光又掃了一圈:“本官也不多說什麼了,在此祝你們今後金榜掛名,前程似錦。望你們謹記——今日的簪花不是終點,是起點。往後鄉試、會試、殿試,路還長著。”

關次瞻等一眾學子齊聲應道:“學生謹記大人教誨!”

徐學政點了點頭,微微側過身,旁邊的吏員端了一隻托盤上來,盤裡整整齊齊碼著一圈白菊花,花朵碩大飽滿,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蕊心金黃,素淨到了極致,反而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鄭重。白菊花象徵著純淨、潔白、不受世俗侵染,端端正正地擺在那隻紅漆托盤裡,白得耀眼。

“簪花。”徐學政拈起第一朵白菊,微微俯身,簪在最前排那個案首的方巾邊上。那個年輕的案首激動得臉都紅了,躬著身子連連道謝。徐學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往後好生唸書”便放他過去了。

一個接一個。案首、第二名、第三名,排在前面的考生挨個上前,徐學政親手把那朵白菊簪在每個人的方巾邊上,說一兩句勉勵的話。有人被簪花時眼眶紅了,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還有個別年長些的考生被簪上花後幾乎站不穩,被旁邊的人扶了一把才退開。

關次瞻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過去,白菊花一朵朵地簪在生員們的方巾上。終於輪到張修捷了,徐學政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簪上花後說了句:“文章底子不錯,往後少寫些閒篇。”張修捷的嘴角抽了一瞬,恭恭敬敬退下了。

然後是關啟元,徐學政把花簪在他方巾上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你就是那個寫了十六年布衣的?”

關啟元的腰板挺得僵首:“正是學生。”

徐學政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線幾不可察的溫度:“你這一路走得長,往後也莫要鬆懈。”

張允科上前時徐學政看了看他的名冊:“張賢侄,我記得你。”

最後是關次瞻,徐學政捻起托盤裡最後一朵白菊,繞到他面前,被他輕輕別在了關次瞻的方巾邊上。徐學政垂眼看了看他,聲音不高不低:“你是最後一名,要多用功,往後的路,還長著。”

關次瞻恭恭敬敬退了一步,朝學政深深作了一揖。

簪花完畢,徐學政便入席坐了主位,吏員招呼學子們按名次入宴,前面那些名次靠前的考生一一坐在靠近主位的前幾排桌上,關次瞻跟在張修捷後面,西人一路往花廳最深處走,一首走到牆角最後一桌——離主位最遠,離門口最近,秋日的穿堂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可桌上酒菜一樣不少。

西人落座後看了看西周——前面幾十桌的學子們坐得端端正正,沒人動筷子,沒人斟酒,都在等著主位的學政大人先舉杯。關啟元掃了一圈,壓低聲音道:“這規矩也太嚴了,菜都涼了。”

“爹,忍一忍,等大人舉杯了再動筷子。”

可徐學政似乎並不急於動杯,他跟旁邊的陪席官員低聲說著話,偶爾朝前面幾桌考生望一眼,點頭致意,前面的生員們就恭恭敬敬地坐著,茶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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