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掃了一眼孫有財特意指出的條款,嗤笑一聲,「合約上確實寫著磚石非只供給代王府,但也沒有說一塊都不給。
阿柒,你去拉磚時,錢掌櫃是怎麼說的?」
阿柒回道:「他說屬下要的那五千塊磚石,全被縣衙拉去補城牆了。」
燕昭微微一笑:「那便好辦了。只要派人去衙門問問是否有這事,不就一清二楚了?這事是你經手的,你便再跑一趟吧。」
「諾!」燕柒領命而去。
孫有財有心想攔,可眾目睽睽之下又不敢動手,只能頻頻往茶樓那邊張望。
錢有德罵了句「沒用的廢物」,轉頭叫來心腹,壓低聲音道:「去請白文書出面周旋,就說事後我有重謝。」
李嘯瞅他一眼,將煮好的茶遞過去,捧著自己那碗慢悠悠地吃了一口:「先前我便告誡過你,莫要小看那丫頭。這下知道她的厲害了?」
錢有德不肯承認自個兒看走眼,嘴硬道:「確實有幾分小聰明。可我不信她還能鬥過白文傑那老油子。」
「那便拭目以待。」
錢有德心中不痛快,把碗砸在桌上:「我說李兄,今兒你怎麼盡拆我的臺?」
「我只是想告訴你,莫要小看任何人。」李嘯銳利的視線牢牢鎖定在那道身影上。
燕昭察覺到惡意,連頭都沒抬一下,而是轉向圍觀百姓,揚聲道:「想必大家都聽說高柳縣遭遇蠻夷偷襲的事了。昨日隨我們進城的近七百流民,就是從高柳縣下村落逃難出來的。
我父王憐他們無家可歸,收留他們。我急著買磚,也是打算為他們建房。畢竟北地的冬天,肉體凡胎,誰也受不住大雪壓頂。」
她頓了一下,語氣多幾分似笑非笑,「當然,我也知道城牆重要,進城時也瞧見了好幾處破損坍塌的地方。只是我沒想到,代縣的豪紳們竟都這般好風雅,扎堆在大雪天建房造院。5000塊磚,連一塊都不給我留。」
她似極為羨慕地嘆息,「我雖為王府郡主,但手頭拮据,我是真心羨慕錢記磚坊,一年四季,財源廣進啊。」
她忽然伸手奪過孫有財手裡的契約。
孫有財大驚:「你做什麼?還給我。」
燕昭避開他的手,不慌不忙道:「你怕什麼?眾目睽睽之下,我還能撕毀證據不成?」
她低頭認真看了一遍,很快就看出其中的貓膩。
這份契約裡,細節條款寫得密密麻麻,看似嚴謹,實則故意刁難人。
這個時代,不是誰都能有機會接受教育,就算有幸懂得識文斷字,也未必能見得能看懂契書。
別說古人,就是現代人被合同坑騙的也大有人在。
她指著其中一段明顯留白過多的地方,看向錢掌櫃:「你的計策很高明,你大概也為此沾沾自喜吧。多添了一個『不』字,以為誰都看不出,但可惜,你忽略了一點。」
「同一批書寫的文字和後來新增的文字,墨跡深淺是不一樣的。百姓們或許不懂門道,但只要找個讀書人來瞧,一眼便能分辨。」
即便是自愧讀書天賦平平的盧銘,都能憑藉墨色。濃稠度。色澤。香味等細節,分辨出其中差異。
這便是世家底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