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千金眸光微轉,刻意停頓片刻,似是心生愧疚、萬般無奈,方才輕聲補敘,巧妙為自己開脫洗白。
“那姑娘當時自行在臉上塗抹黑炭,刻意改換容貌,又穿簡約衣物扮作淺淡男裝,行跡鬼祟,格外惹眼,這才被賊人一眼盯上,連累她遭此橫禍,並非臣女刻意算計、借人替命,其實危急之時,臣女也曾動過挺身而出、自曝身份的念頭…”
她點出前因,暗示那隻替罪羊來歷可疑,又柔聲道:“可臣女轉念一想,江州商貿繁盛、碼頭往來絡繹不絕,江上水運乃是全州命脈,若是臣女當真被水寇擄走,全城百姓必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水寇猖獗至此,若連臣女這個州牧府嫡女都無法保全自身,往來商賈必然驚懼逃離,無人再敢途經江州水路,屆時碼頭凋敝、商貿斷絕,江州民生經濟必將大受重創,父親常說,江州百姓們全靠著這片水域才有富足生活,臣女片刻不敢忘…”
言至此處,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為保全全州安穩,安撫百姓商旅之心,臣女只能強行按捺心緒,隱忍自保,不敢貿然現身,連累一方水土。”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理兼備,將一場貪生怕死的避禍之舉,硬生生包裝成了顧全大局、捨己為公的隱忍大義。
她話音剛落,一旁貼身隨行的吳媽媽立刻心領神會,連忙上前半步,語氣急切懇切。
老奴知姑娘素來心善仁厚,悲憫眾生,但此事萬萬怪不得您,那陌生姑娘形跡可疑、藏頭露尾,來路不明、舉止怪異,依老奴看,說不定便是這群水寇提前安插在船上的內應,故意潛藏在船客之中,伺機而動,賊人抓錯於人,大機率是想故意設局,引誘小姐心善現身,自投羅網!”
“此言有理。”
王昌傑細細聽完經過,當即撫須頷首,深以為然,眼底滿是對女兒的維護與認可。
“這夥水寇狡詐陰狠、作惡多年,心思歹毒至極,行事步步算計,絕不會隨意錯抓無辜之人,那女子要麼來路詭異、形跡可疑,暗藏貓膩,要麼便是匪寇安插的眼線內應。”
他身居官場多年,深諳避禍攬功、洗白過錯的門道,瞬間便洞悉了女兒的心思,三言兩語便抹去女兒身上的瑕疵,還不忘寬慰:“我兒無需心生愧疚、自我苛責,此事從頭到尾,皆與你無關,絕非你的過錯。”
在他心中,自家金枝玉葉、悉心教養的掌上明珠,險些葬身匪寇之手、喪命江面,本就是無妄之災、天大委屈。
如今僥倖得脫、安然無恙,不過是蒼天庇佑、吉人天相。
至於那個被錯認頂替、葬身湖底的陌生女子,十有八九跟那群歹人是一夥的。
就算不是,那也是她的命。
恰逢其會、能替他女兒來擋災,也算是她的福氣。
命數使然,根本不值一提,更不配讓他的女兒揹負半分愧疚。
父女二人一唱一和,婆子從旁佐證圓場,將一場慘烈的替命慘案,輕輕巧巧化作了匪寇狡詐、天命僥倖的意外。
完美抹去了所有自私與涼薄,只為保全王家顏面與少女名聲。
壓下心中對女兒僥倖脫險的餘悸,王昌傑鄭重朝著謝晉白深深躬身行禮,語氣鏗鏘:“微臣在此向殿下保證,必即刻調動全州兵力,加急清剿江上匪寇,連根拔除賊巢餘孽,肅清大城湖水路禍患,早日還江州水域一片安寧太平,護一方商旅百姓安穩。”
話至此處,官船被劫案的表層風波就應該揭過了。
畢竟區區地方水寇作亂,於尋常州縣百姓而言是滅頂禍患,可對執掌天下三軍、見慣邊境大戰、沙場殺伐的儲君來說,不過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地方瑣事,不值深究。
謝晉白素來把控大局、舉重若輕,自然不會在這類地方政務上過多糾纏、反覆問責。
他神色淡然,無有表態,亦無追問,周身氣場沉靜如水,看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見他沒有繼續追責的意思,王昌傑心中悄悄鬆了口氣的同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他順勢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兒,溫聲道:“你母親在家日日盼你歸來,多日憂心難安,你且回後院看看她,好生靜養休整。”
收到父親的眼色,王家千金唇角微抿,乖巧頷首,柔聲應道:“女兒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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