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危機感狠狠攥緊所有心神,求生的本能驅使崔令窈猛地睜開沉重酸澀的雙眼。
幽深漆黑的石縫陰影之中,她清晰看見自己周身肌膚之下,驟然迸發一道刺目純粹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至純至剛,裹挾著浩然正氣,天生剋制世間一切陰邪汙穢。
圍攏在身側的無數虛影猝不及防被金光灼燒,此起彼伏的淒厲鬼哭瞬間拔高數倍,尖銳痛苦的哀嚎塞滿整片林間空地,滿是被純陽金光灼傷的痛楚與驚懼。
崔令窈被突如其來的金光震得一瞬失神,心底翻湧的恐懼被這道暖亮光芒打散大半。
她,好似身有庇護。
崔令窈收緊雙臂,牢牢抱緊冰涼的雙膝,聲音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細微輕顫,試探著向周遭虛無發問:“你們……你們是滯留在此地無法離去的孤魂?”
四下唯有林間陰風嗚嗚低迴,沒有任何一道虛影出聲回應她的問話。
可那些撕心裂肺的淒厲哭嚎聲,卻實實在在微弱下去,層層裹住她身軀的蝕骨陰寒,也稍稍收斂了幾分,不再像方才那般撲面而來、咄咄逼人。
崔令窈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驟然生出一絲周旋談判的底氣。
它們能夠清晰聽懂自己口中的人言,便足以證明這些遊蕩陰魂並未徹底迷失靈智,尚且留存一絲清明思緒,並非全然只懂掠奪吞噬、毫無理智的凶煞邪祟。
只要尚存靈智,便有緩和商談的餘地。
她放柔顫抖的聲線,壓低音量,語氣極盡誠懇,鄭重許下承諾:“諸位陰靈切莫傷我性命,若是願意為我指引出路,帶我走出這片亂石林,尋到有人煙的湖岸水岸,待我平安離開此地之後,必定置辦香燭供品,請得道修士開壇做法,為整片林地所有滯留孤魂誦經超度,助諸位脫離這片聚陰死地,去往安穩輪迴超生。”
她心底清清楚楚,世間無根無萍、漂泊游離的孤魂野鬼,常年困在陰氣匯聚的秘境之中,日復一日被陰煞侵蝕損耗自身神魂本源,隨時隨地都有魂飛魄散、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的風險。
擺脫永無止境的陰寒禁錮,求得一場完整超度、踏入輪迴來世,是所有困死此地的陰魂心底最渴求、最期盼的夙願。
這般沉甸甸的許諾,對於尋常遊蕩孤魂而言,誘惑力不言而喻,若是換做別處遊魂,多半會就此退讓,放棄圍困。
可此刻籠罩在她周身的冰冷陰寒,卻半點沒有消散退去的跡象,暗處層層疊疊的虛影依舊牢牢圍堵四方,沒有半分避讓後撤的舉動。
顯而易見,比起那虛無縹緲、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超度許諾,近在眼前、鮮活溫熱,能夠滋養虧空神魂的血肉肉身,對這群困守亂石林多年、本源早已嚴重損耗的陰魂來說,誘惑力要真切、實在得多。
超度來世遙遙無期,可眼前的精氣滋養,觸手可及。
人鬼殊途,陰陽殊隔,是天地間亙古不變的鐵律。
崔令窈聽不懂這群遊蕩陰魂晦澀雜亂的幽冥低語,分辨不出耳畔細碎聲響的含義,但無需依靠聽聞,僅憑周身揮之不去的刺骨陰冷,便清晰知曉,這些盤踞此地的陰邪虛影,自始至終未曾退後半分。
它們依舊牢牢將她圍困在巨石之下,不肯離去。
無數道虛無空洞的陰冷視線,死死鎖在她單薄狼狽的身軀之上,眼底翻湧著極致的貪慾與偏執渴求。
在這群常年受陰氣侵蝕、神魂虧空、瀕臨消散的孤魂眼中,渾身充盈精純生氣的崔令窈,便是世間最難得的滋補至寶,足以修補它們殘破的魂體,延續飄零的殘命。
方才純陽金光灼傷神魂的劇痛,雖讓它們短暫退避,卻沒能徹底壓下它們心底的覬覦與貪念。
一絲絲一縷縷冰涼刺骨的陰氣,如同細密柔韌的冰絲蛛網,從四面八方悄然探來,輕輕遊走在她的肌膚表層,陰寒刺骨、寒意纏骨,帶著極具試探性的惡意,步步緊逼。
整片死寂荒林之中,危機暗湧、步步藏險。
陰氣在她周身盤旋流轉,細細丈量著她的體魄肌理,探查著她的氣運本源,無聲揣摩著最佳的吞噬突破口,盤算著如何破開那層神秘的護體金光,將這具靈氣充盈的鮮活肉身徹底蠶食吸納,以此脫困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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