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虎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他沒想到這世界還有這麼好賺錢的門路,只要他們衝進街那頭流放的隊伍裡,耍賴打滾、糾纏拖延就有賞錢?
他撓了撓後腦勺,連“小爺”都忘了自稱。
“好姐姐……你、你說的都是真的?真給這麼多錢?”
蘇嬌嬌彎著眼睛,重重點頭:“真的,姐姐說話算話。”
王二虎又怔了怔,好像好久沒聽過有人這麼軟乎乎地喊他“小弟弟”,也沒被人這樣揉過腦袋。
他猛吸了一下鼻子,扭頭衝身後幾個夥伴一揮手,聲音又恢復了那股混不吝的勁,卻多了一絲藏不住的熱乎氣:
“聽見沒!都給我機靈點!跑得越歡,錢越多!走!”
幾個小乞丐齊齊應了一聲,撒腿便朝街那頭奔去,眨眼就鑽進了擁擠的人潮。
這邊,蘇明懷正拖著沉重的腳鐐走在隊伍最末尾。
他低著頭,步子又慢又沉,腳鐐在石板路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今兒走得晚了,偏偏趕上花燈節,街兩旁人潮如沸,萬千燈籠將夜空映得緋紅,笑語喧嚷像潮水般湧過來。
他不敢抬頭——
怕那滿城燈火勾出眼底的酸澀,更怕看見哪扇窗後透出暖黃的燭光,會讓他想起千里之外的家。
可餘光還是被一束紅豔豔的東西勾住了。
是糖葫蘆,竹籤上串著圓滾滾的山楂,裹著琥珀色的糖殼,在燈火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他喉頭猛地一緊,忽然想起嬌嬌——
那小丫頭最愛甜食,每次吃糖葫蘆都鼓著腮幫子,嘴角沾著晶亮的糖渣,還要把竹籤舔得乾乾淨淨,然後仰著臉衝他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正出神間,街邊猛然炸開一陣尖利的吆喝——
“哦、哦——!”
七八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縫裡躥出來,像地底下冒出來的土耗子。
他們在兵卒腿間鑽來鑽去,嘴裡又喊又笑:“看花燈囉!看花燈囉!”
趙監戎正揚著鞭子巡視,冷不防被兩個小乞丐撞上腰眼,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他登時麵皮紫漲,彎腰去撿鞭子的功夫,又一個小崽子從他腋下鑽了過去,踩了他一腳,留下一團黑乎乎的印子,嘴裡還喊著:“看花燈囉!叔叔看花燈囉!”
喊得那叫一個歡實。
趙監戎氣急敗壞地揚起鞭子,高高舉著,卻始終不敢真甩下去——
這幾個全是半大孩子,周圍擠滿了看燈的百姓,若真動了手,明日就能傳出“官兵當街毆辱幼童”的閒話。
到時候若鬧出民憤來,上頭追查下來,他一個流放地的監軍,背不起“縱兵擾民、當街行兇”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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