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不去查左營？左營整整齊齊的，挑不出毛病！專撿右營捏，就是欺咱們剛打完仗！”
陸青崖鬆開刀柄，緩了口氣：“我的名冊經得起查，他想看就給他看。”
蕭燼野這才抬眼：“老陸，右營的藥耗單子核過了？”
“核了。”
陸青崖報數，“金瘡藥一百三十二兩。止血散七十六包。退熱湯藥四十二服，軍醫簽押和我畫押都在，一個數都不差。”
蕭燼野點頭：“他要名冊，你就給他。把戰損記錄也附上，藥耗明細寫清楚——誰用的。哪天用的。誰經手的，都寫全。”
趙橫一愣，不明白蕭燼野為什麼這麼好說話。
“給他？還給細的？這不是慣他毛病嗎？”
陸青崖先反應過來，接過話頭：“將軍的意思是——讓他把精力全耗在賬目上。名冊越細，他要查對的東西越多，手底下就那麼幾個人，全砸進去也翻不完。等他看花了眼，就沒空盯別的事了。”
趙橫咂了咂嘴，想明白了，雖仍憋著氣，卻沒再跳腳。
他跟了蕭燼野這麼多年，深知他的脾氣——
將軍越動怒時越不動聲色，但那口氣從來不白咽，早晚要討回來。
他想了想，把文書揣回懷裡：“名冊的事就這麼算了，可糧道的事呢？”
蕭燼野沉默了一瞬。
他方才想的，就是糧道的事。
前幾日密探遞來訊息，賀昭遠已開始暗中派人接觸北狄商人——
他的目的很清楚，先掐斷糧道讓軍中缺糧，再偽造他跟北狄人來往的證據，這樣一來，他就能往他頭上扣一頂“通敵”的帽子。
這批糧若再送不到，賀昭遠只會更有話說。
想到這，他目光落在輿圖上，指尖沿著祁山道緩緩劃了一道，隨即移開，點在另一條線上：“不走祁山道了，繞青石嶺。”
趙橫瞪眼：“青石嶺？那要多走二十天——”
“讓左營撥兩百人出來，走這條路。”
蕭燼野叩了兩下桌面，“左營滿編滿員，正適合跑這趟。老周那邊我去說。”
提到周沉，趙橫和陸青崖都靜了一瞬。
左營主將周沉，話少。靠得住，交給他辦的事從未出過岔子，押糧這事他比誰都穩當。
想到這，陸青崖心裡的焦躁才稍稍落了地。
他的右營剛剛打完仗，傷兵過半，真要押糧也抽不出人手來，將軍讓左營去，是最妥當的安排。
可安心的勁頭只維持了一瞬，另一個念頭就翻了上來——
周沉再穩，也架不住有人在路上做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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