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不知道顧時星真正的底氣,兩位教授還是非常認可他制定的治療方案。
正是因為尿毒症除卻器官移植之外,再無能夠根治的有效手段,全球數以百萬計的病患只能常年依靠透析苟延殘喘,不少人熬不到匹配腎源,便在日復一日的病痛消耗裡離世。
巨大的生存缺口與求生欲,恰好滋生出黑色地下器官交易的溫床,無數絕望家屬甘願傾盡家財,鋌而走險觸碰灰色地帶。
倘若能開闢出第二條可靠治療途徑,哪怕僅能延緩惡化、小幅修復殘存腎功能、減輕透析帶來的滿身併發症,對所有尿毒症患者而言,都是足以改寫命運的巨大福音。
在場兩位業內頂尖的教授,聽完這套顛覆性的治療思路,沒有半分質疑與輕視,更從未覺得這般前沿且具備突破性的醫學課題,由一名大一本科生提出並牽頭實施有任何不妥。
醫學領域雖素來有按資排輩的行業慣例,資歷、年限、頭銜往往是評判醫者水平的常規標準,但在真正深耕學術、心懷醫者本心的學者眼中,醫學從來唯實力論、唯療效論,所有資歷與輩分,都不及一句能治病、能救人。
相較於固步自封的行業規矩,能否攻克疑難病症、能否為病患帶來生機、能否突破現有醫學瓶頸,才是行醫治學的終極核心。
顧時星過往所展現出的中醫水平讓蔣教授認可他在中醫領域的專業能力,在絕對的實力與切實的救治希望面前,年齡、年級、資歷,統統都不值一提。
兩位教授對視一眼,隨即進一步俯身細問整套治療方案的具體細節與實操難點。
作為深耕腎病領域的頂尖學者,他們清楚這套中醫修復療法的可行性,更明白其中暗藏的極高風險與未知阻礙,必須摸清所有利弊,才能敲定最終治療方案,最大限度保障患者安全。
面對兩位導師的細緻追問,顧時星極為坦誠地道出了整套方案的核心難點與真實恢復規律。
“我這套針灸加湯藥的調理療法,確實能夠疏通腎臟瘀堵氣血、喚醒休眠受損的腎單位,讓衰竭的腎臟重新恢復代謝與過濾功能,擺脫透析依賴。”
他語氣沉穩客觀,不卑不亢,清晰劃清了醫術與玄學的邊界:“但這是嚴謹的中醫醫術,絕非無中生有的魔術。我沒辦法憑空再造壞死的腎單位,也不可能讓衰竭的腎臟一夜痊癒,整個修復過程有著循序漸進、由慢到快的固定規律。”
顧時星停頓片刻,繼續細緻解釋其中關鍵:“腎臟的自我修復會呈現出逐漸加速的態勢,越到後期,氣血越通暢、殘存腎單位活性越高,恢復速度就越快。可對應的,初期治療的進度會極其緩慢。”
“在第一階段的調理週期裡,哪怕針灸取穴精準、湯藥對症起效,患者腎臟的整體恢復程度,大機率不足百分之一。”
顧時星正視著兩位教授,坦然點明最現實的問題:“不足百分之一的腎功能恢復,完全不足以支撐人體正常的血液過濾、毒素代謝和水鹽平衡。也就是說,在治療初期,患者依舊無法脫離血液透析,必須依靠透析維持生命、穩住身體狀態,為腎臟的緩慢修復爭取時間。”
一旁靜靜旁聽的陳淼聽到這裡,臉上不由得浮起一層茫然與困惑,下意識開口道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他看著在場三人,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顧時星,蔣教授,花教授,我有點沒明白。”
“我父親本來就一首在做透析維持身體,既然治療方案前期只是恢復慢、效果弱,那我們不停透析不就好了?一邊透析穩住身體,一邊用針灸湯藥慢慢修復腎臟,兩邊同時進行,循序漸進調理就行,為什麼這會算是治療難點呢?”
在陳淼的認知裡,透析是保底手段,中醫調理是修復手段,二者並行看似毫無衝突,順理成章,完全不存在阻礙,自然想不通這其中的癥結所在。
顧時星聞言微微頷首,知曉這是普通人最容易陷入的認知誤區,耐心細緻地為他拆解這層關鍵壁壘,語氣專業且通透。
“這也是絕大多數腎病患者的誤區,看似雙向並行、相輔相成,實則是相互衝突、彼此抵消的死結,也是這套治療最大的核心難點。”
他放緩語速,摒棄了通俗比方,用嚴謹精準的醫學原理,拆解這一致命矛盾:“我先跟你們講清楚常規透析的核心邏輯。目前患者的透析頻率是西天一次,很多人就會誤以為,這代表人體血液裡的毒素、代謝廢物西天多才會堆積到需要清理的程度,其實完全不是這樣。”
“人體的代謝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會持續產生毒素與廢棄代謝物,健康狀態下,這些雜質會由腎臟即時過濾、持續清理,維持體內環境平衡。
而尿毒症患者的透析週期之所以定為西天,是因為以患者受損的身體狀態,體內毒素累積西天,就會抵達身體承受的臨界上限,再不清析,就會引發高鉀血癥、毒素淤積、器官衰竭等致命危機。”
顧時星神色嚴肅,首指中西醫結合治療的核心衝突:“這就意味著,兩次透析的間隔期內,患者體內是持續堆積大量毒素與代謝廢物的。正常腎臟能即時排毒,可患者受損的腎臟做不到,對於腎臟本身而言其是也就沒有什麼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