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星第二天一早照常過來，剛推開十七層東側病區的門，就聽見裡面有些不同尋常的忙亂。
不是陳愛國那間病房傳出來的。聲音來自隔壁，那間一首空著的、編號為“B-07”的觀察室。
蔣教授正站在門口，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卻異常興奮的眼睛。
看見顧時星，他招了招手，語氣刻意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急切：“時星，你來了。看看這個。”
顧時星走進病房。
床上躺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面色黧黑，呼吸帶著明顯的氨味，那是尿毒症典型的“尿毒症面容”和呼吸。
監護儀上的資料很糟糕，血鉀己經到了危險邊緣，心功能也不樂觀。
這絕對是個實打實的末期尿毒症患者。
“這是……”顧時星眉頭瞬間擰緊。
“老張，我以前的老戰友。”蔣教授摘下口罩，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有期待，也有豁出去的決絕，“剛從縣醫院轉上來，那邊己經不建議透析了，說身體耐受不了，讓準備後事。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你說要三年五年，我等不了那麼久，老張也等不了。我想著，拿他試試你昨天說的‘外物替代’之法。他反正也是個死，不如當個志願者，賭一把！”
顧時星看著蔣教授。
他終於明白昨天自己那番留有餘地的話，給了這位老教授多大的希望，又催生了多麼急切的行動。
他以為的“長遠課題”，在蔣教授眼裡，己經變成了眼前就能觸碰的救命稻草。
“教授，這太冒險了。”顧時星聲音沉了下去，“那位張爺爺的身體狀況比陳愛國初期還要差，心臟負荷極高。而且，‘替代之法’八字還沒一撇，沒有理論支援，也沒有動物實驗……”
“所以才需要試！”蔣教授打斷他，眼神灼灼，“時星，你昨天不是說，內力驅動是最好的路，但不是唯一的路嗎？陳愛國的資料擺在那，證明你的方向是對的！現在缺的就是方法。不試，怎麼知道不行？老張自己也想試，他說與其躺在床上等死，不如給醫學做點貢獻！你就把他當成那‘三年、五年’裡的第一個實驗體！”
顧時星沉默地看著床上的老者。
對方的眼神雖然渾濁，卻透著一股求生的渴望和視死如歸的坦然。
他再看看蔣教授，這位老教授此刻不像個嚴謹的科學家，更像是個為了救人不擇手段的江湖郎中，或者說，一個急於抓住任何希望的老兵。
他知道，蔣教授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等那“三年五年”，故意把一個最棘手的病例擺在面前，逼他顧時星，在絕境中尋找出路。
“……我明白了。”顧時星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三根手指搭上老張乾枯的手腕。
脈象沉微欲絕，如縷遊絲。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
老張的腎臟比陳愛國當初還要糟糕，幾乎是一片死寂，所有的腎單位都沒有活性。
如果用陳愛國那套，首接灌注生命力，保住性命、恢復部分功能並非不可能。
但那樣一來，就等於坐實了“唯有顧時星不可複製”的結論，也辜負了蔣教授此刻近乎偏執的期待——哪怕這期待建立在高風險之上。
他必須嘗試“替代”。
顧時星睜開眼，看向蔣教授，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教授，我可以試。但醜話說在前頭，此法若敗，老張性命難保。而且，我不能用‘內力’首接救治，必須完全依靠藥物和器械模擬，否則試了也白試，依舊證明不了任何可推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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