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遮月隱，夜色沉沉。
拔步床上，姜姝魚手腳抽搐了一下，兩條秀眉緊擰，通身溼汗。
她又陷入了夢魘。
母親心愛的那支玉蘭簪，狠狠插入父親脖頸，血湧如注。
她笑著、哭著、咒罵著、咳著血……
“沈承恩，我待你不薄，你竟然給我下毒！聯手我那兩個家賊暗害我！”
“你以為姜家能落到你手裡嗎？”
“痴心妄想！”
薑母弒夫那天，五歲的姜姝魚剛學會《九章算術》裡的“少廣”，正拿著書來給她爹爹看。
院裡下人忽然喊著：“家主瘋了，家主又發瘋了！”
姜姝魚嚇得丟了手中書，縮到沈承恩身後。
自半年前，她孃親就開始毒發，爹告訴她她娘是病了。
正常時溫柔慈愛待她很好，發瘋時總要提著刀到處跑，嘴裡喊著要把她爹爹殺了，把她也殺了。
她又拿著那把鋒利的刀跑過來了，下人攔也攔不住，門栓在她一腳接一腳的踢踹下搖搖欲墜。
姜姝魚嚇得抖如篩糠。
沈承恩抱起她，西下掃了一圈，把她塞進衣櫃。
他摸著她頭上的小啾啾，對她說：“待會閉上眼睛，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乖阿魚，你要記得，孃親很愛你，爹爹也是愛你的。”
而後，淡然地拾起地上的書，用袖角擦淨灰放到桌子上，抬步去打開了門。
他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那簪子刺過來時，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薑母的謾罵聲、狂笑聲，漸漸被一陣接一陣的急咳代替。
五歲的姜姝魚小小一隻蜷縮在衣櫃裡，親眼目睹她娘殺了她爹，她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哭出聲會被她娘發現。
她娘說過，她爹該死，她爹的種也該死。
薑母吐出最後一口血時，轉身看向了櫃子。
穿過那道縫隙，兩人的視線相接，薑母一步步向她走過來，鮮紅的唇張翕。
“娘……別、別殺我，別殺……”
怎麼會是愛呢。
她若是愛她，就該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而不是誰的種。
要是爹爹愛她，就該安心守著她娘，而不是為了能親自執掌姜家商行，為了能一展自己所謂的宏圖，聯合大舅二舅給娘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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