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他總覺得他對她很瞭解，她的靈動可愛，她的聰慧，她喜歡的點心，愛吃的飯菜，愛看的話本子……
可有時，宋淮景又恍惚覺得，他對姜姝魚的瞭解都是淺層而表面的。
他不知姜家曾發生過什麼，能叫她看向本該是親近的姜家表兄時，露出那樣冷淡的神色。
姜家根基在京城，他不知她為何會久居雲州。
他不知為何他每每問起她，是否會一首同他在一起時，她都要顧左右而言他。
這種未知與不確定叫他難安，像有蟲蟻在啃噬著他的骨頭，又像陰雨潮溼天在隱蔽的角落滋生出的黴，擦了又生，想除也除不淨。
只有在他們親密無間地結合時，才能壓制住那份不安。
宋淮景大掌覆在了她小腹上，揉了揉她肚子上的軟肉。
什麼時候這裡還能有一個他們的小生命。
窗外的雨聲漸小，滴滴答答的水珠順著屋簷墜落，在地上形成一條水槽。
宋淮景估摸著有一柱香功夫，用柔軟的絹帕為她擦去黏膩，正欲抱她去沐浴。
懷中昏睡的人兒忽而醒了過來，方才歡愛時哭紅的眼睛，此時呆呆地看著他。
“渴了？要喝水嗎？”宋淮景溫聲問她。
姜姝魚搖了搖頭。
“累了？要是實在睏倦就不去浴桶了，為夫給阿魚擦子。”宋淮景又問她。
姜姝魚仍是搖頭，那雙圓亮的眼睛積蘊了一層水霧，她像是要哭了。
宋淮景心頭一緊，眸光落在那斑駁紅豔的吻痕上，“是身子不舒服嗎？方才弄痛你了？”
姜姝魚很怕痛，偶爾擦破點皮都要嘶嘶倒吸好幾口涼氣，她皮膚又細嫩，一捏一吻便要落下痕跡。
宋淮景怕弄痛了她，可情難自禁時，難免也有顧及不周。
姜姝魚又搖了搖頭，忽然抱住了他，小臉埋在他懷裡，“宋淮景，你累不累？”
“不累。”宋淮景坦言。
“能再弄一次嗎？我還想要……”她耳垂泛起了薄紅。
宋淮景懸著的心放下，含笑道：“我當娘子是怎的了，原來是沒有吃飽，為夫的錯……”
他說著，重新把人放進了柔軟的被褥中。
窗外雨再起，起初只是絲絲縷縷的毛毛細雨，輕飄飄拂過院中一叢茉莉，轉瞬之間，雨勢陡然加急，細碎雨點凝成飽滿的水珠，噼裡啪啦傾落而下。
那些尚且裹著青嫩外衣，未曾完全舒展的花苞，被驟雨硬生生催得半開半綻，嬌嫩的瓣片微微向外掀開，怯生生露出內裡纖細淡黃的花蕊，纖細花枝在風雨裡輕輕晃顫，只能單薄地承接著漫天雨水的沖刷。
晚風橫斜吹來，雨點便西面八方無序地砸在花葉之上，縱使落雨的角度變幻不定，砸在枝頭的力道卻分毫未減，沉沉壓在柔弱的花瓣上。
層層疊疊的花瓣攢滿了沉甸甸的雨水，細細的花莖早己不堪重負，一簇簇垂落彎折。花瓣下意識向內蜷縮收攏，想要護住內裡嬌弱的花蕊，可滂沱雨水一遍遍沖刷拍打，又一次次將原本合攏的瓣片衝得被迫舒展開合，在風雨裡無力地反覆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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