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劉那雙乾癟的手極其小心。
他一層又一層揭開外頭裹著的舊報紙。
隨著最後一層舊報紙被扯開，我面前出現個拳頭大小的青銅佛頭像。
我沒有用手去拿。
在幹我們這一行裡，規矩重於泰山。
凡是線人或者同行拿出來的探路貨，在沒有落地成交之前，絕對不能用手首接去接。
一是怕手汗沾了生坑古物的包漿，二也是防止對方碰瓷。
萬一這東西本就有裂痕，你一上手碎了，到時候扣在你頭上，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順手從桌子上抽出一雙木筷子。
我用筷子尖輕輕撥了撥佛頭底座邊緣沾著的泥土。
泥土呈現出一種淺黃微白的顏色，質地極其細膩，但揉開之後，裡面夾雜著極細的顆粒狀沙礫。
這山西一帶特有的黃土層特徵。
我又湊近聞了聞。
泥土裡除了那股子溼潤的泥腥味之外，竟然還有著一絲淡淡的松脂香氣。
古代大戶人家下葬，或者修建高僧地宮的時候，為了防潮防腐，往往會在夯土層裡熬煮松脂混著生石灰一道澆築。
這土，是絕對的生坑生黃土。
確認貨沒啥暗病後，我才伸出手，用手指捏住了佛頭的後腦勺，慢慢的提了起來。
我用指腹摸了摸佛像的開臉。
這尊佛頭高肉厚，面相豐滿開朗，下巴微尖，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英氣。
這是典型的北魏造像風格。
那時候的造像藝術受西域的影響極重，還保留著古印度藝術的痕跡。
而且看這青銅的用料和鑄造工藝，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家裡能供奉得起的東西。
見我用筷子驗土、用手摸造型，他嘿嘿的笑了兩聲。
“你小子果然是個懂行的高手啊。”
“這東西，只是我在那廢窯口外圍的泥水渠裡撿到的漏兒。”
“真正的正主，還在地底下二三十米深的地方穩穩當當埋著呢。”
我把佛頭像輕輕的放回報紙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劉叔，這東西確實是北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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