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加起來幾百歲的老頭老太太，此刻全像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圍著那條帶魚又蹦又跳。
“快！小張！把行動式光譜分析儀拿來！”
鍾老轉頭衝著副手吼，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還有液氮取樣盒！這骨骼密度、這肌肉纖維的折射率……見鬼了！達爾文的棺材板今晚徹底壓不住了！”
人群外圍，海警大隊長高鋒滿頭大汗地擠了過來。
他身上那套防刺服裡頭早就悶出了一身餿汗，溼噠噠地貼在後背上。
高鋒一把拽住陸琰的胳膊，壓低嗓門，聲音裡透著股絕望。
“祖宗，你這回是真捅破天了。”
他指了指趴在甲板上拿放大鏡照魚皮的鐘老。
“這位是鍾泰斗，國家海洋生物所的定海神針。他老人家有嚴重的心臟病，身上常年備著速效救心丸。”
高鋒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子，手直髮抖。
“你說話兜著點。他要是激動出個好歹，咱倆今天都得進去踩縫紉機。”
陸琰摳了摳右耳朵。
指甲蓋裡挑出點汙垢，順手彈飛。
他瞅著那幫白大褂拿著軟尺、探針，在自己的船上爬來爬去，跟一群圍著爛蘋果打轉的蒼蠅似的。
“哎哎，那個戴眼鏡的胖子，別踩我那根絞盤線。上週剛換的。”
陸琰踢拉著拖鞋往前湊了兩步。
“還有那根探針，別往它眼睛上瞎戳。戳瞎了爆漿，待會兒影響肉質。”
鍾老這會兒根本聽不進去任何閒話。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條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巨獸。
老頭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慢慢伸出兩根手指，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剛才摔倒時抓的黑泥。
手指一寸寸地靠近那簇鮮紅欲滴的皇冠狀肉冠。指尖抖得像通了高壓電。
巨型皇帶魚似乎察覺到了陌生人的靠近。
它冰冷的豎瞳微微一轉，喉嚨深處發出“咕嚕”一聲沉悶的滾雷音。
龐大的身軀只輕輕抽搐了一下，防滑鋼板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幾個年輕研究員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鍾老也嚇得縮回了手，可不到兩秒鐘，那股子科研狂熱又把恐懼壓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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