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額頭抵在溼滑的地磚上。
他的哭聲在風雨裡，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低聲號叫。
李沉舟低下頭，看著那顆在泥水裡顫抖的花白腦袋。
他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生鐵。
沉甸甸的。
壓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
“李老哥。”
李沉舟伸出右手，搭在老李滿是老繭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很涼，手背上的粗汗毛被冷風吹得一根根豎立起來。
“起來。地上髒。”
老李沒有起來。
他額頭死死頂著泥水，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沙啞。
“將軍！咱們在關內還有兩萬多兄弟的婦孺家眷啊！”
“南楚那些蠻子要是來了，女人會被當成畜生一樣運走。孩子們連口稀粥都吃不著。”
“咱們在前面捱餓，家裡人還要被逼著賣身。”
“這書，咱們不讀了。這官軍，咱們也不當了！”
李沉舟慘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尖。
像是一塊廢鐵在粗糙的大理石板上劃過，帶起一陣刺耳的寒意。
“是啊。”
他鬆開手。
“不當了。”
他大步跨出大帳。
外面的雨很大，劈里啪啦地往下砸。
冷雨迎面澆在他臉上，把他嘴角的乾涸血跡洗刷乾淨。
他走到大帳門前那根一丈多高的杉木旗杆前。
大離的赤龍軍旗在暴風雨裡狂亂地翻卷。
上面的絲線早就脫了落，露出一團團枯黃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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