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東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慢慢轉著手裡的空杯子,玻璃杯底在欄杆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林陽在他身後開口:
“東哥,我感覺,會有好戲看——”
“不會。”方曉東打斷他,聲音很平靜,“現在還沒到時候。”
他轉身往廚房走去,丟下一句。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
小舞臺上的燈光亮了起來。
阿頌抱著吉他走上臺,在舞臺上的一張高腳椅上坐下。
他調了調麥克風的高度,這裡的整套音響裝置,都是方曉東從曼谷運來的。
指尖輕輕劃過琴絃,一串乾淨的和絃聲從音箱裡流淌出來,瞬間壓住了酒館裡所有的嘈雜。
他是帕凱手下一個馬仔的親弟弟,在曼谷的酒吧駐唱也能遊刃有餘。
更何況在這閉塞的土瓦城,彈唱表演些歌曲,自然能輕鬆應對。
他的嗓音不算驚豔,但乾淨,帶著一種屬於湄南河畔的散漫和鬆弛。
按現代的音樂分類,應該屬於民謠的風格。
今晚他選的是一首英語慢歌,旋律簡單,歌詞纏綿,吉他的分解和絃在昏暗的燈光裡緩緩流淌,像湄南河的水,不急不緩。
整個酒館都安靜了。
那些白天在軍營裡摸爬滾打的軍官們,端著桌上的洋酒杯,望著舞臺上那束孤獨的追光,一個個安靜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聽過現場彈唱,而且是一邊享用著美味的酒菜,一邊現場聽歌。
軍營裡的宣傳隊倒是會唱軍歌,可那是什麼調調?
那是震天響的大鼓和扯著嗓子的吼,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慵懶的吉他聲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坐在卡座角落的孟頌,手裡的威士忌停在半空,半天沒往嘴邊送。
前些天,他還在這酒館裡喝著悶酒,心情那是越喝越難受。
可現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杯子裡琥珀色的酒液,忽然覺得,這種喝酒的感覺,好像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阿頌唱到了副歌部分,眼神明亮,對著臺下的聽眾輕輕笑了笑。
那一刻,方曉東注意到,隔壁卡座幾個跟著軍官一起來捧場的年輕女孩,眼神都醉了。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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