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才眼底所有的溫柔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能凍死人的陰鷙和殺意,眼神狠得像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死死釘在護士身上。
護士嚇得魂都飛了,臉色唰地慘白,半個字都吐不出來,轉身就跑,皮鞋跟在走廊上敲出一串慌亂的聲響。
林陽緩緩轉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滿身戾氣強行壓回心底。再看向病床上的女孩時,眼神又柔和下來,只是那溫柔底下,藏著無盡的無力與悲涼。
他開啟飯盒,小心舀起一勺肉粥,輕輕吹涼,遞到她嘴邊,聲音放得更柔:
“別理她,娟,來,張嘴,我餵你。”
......
一個小時後,林陽獨自站在醫院收費處視窗。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被報紙包裹著的東西,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大疊十元面值的紙幣。
他數了數,正好五百塊。遲疑了一瞬,他抽出四百七十塊遞進視窗,只給自己留下了三十塊。
“這是93號床的預付款,用完再告訴我。”他聲音低沉沙啞。
視窗後的收費員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這個年代,五百塊不是小數目,眼前這個穿著破舊的年輕人,卻眼都不眨,全砸在了一個絕症姑娘身上。
林陽轉身離開。
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卻又異常堅定。
他是旁人眼裡避之不及的惡魔,卻是美娟生命裡,唯一的天使。
......
惠山腳下的上裡東,一片黑壓壓的平房歪歪扭扭擠在一起,像塊沉在暗處的沼澤地。巷子又窄又深,牆高得遮天,月光都照不進來,只有風在縫隙裡嗚嗚地打轉。
胡大勇。猛子。方曉東三個人,就縮在這連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裡。
這地方憋屈得連耗子都不願待。
三人已經蹲了快兩個多鐘頭,手腳都麻得失去了知覺。
胡大勇和方曉東腰間都揣著槍,當然,不到萬不得已,他們絕不會動用。猛子手裡死死攥著一根鐵木棒槌,掌心裡全是汗,可他握得很緊,生怕一鬆手,那股憋著的狠勁就散了。
目標屋裡一直黑著燈,跟個黑洞似的,沒半點兒動靜。
三個人心裡都在打鼓。這要是林陽一晚上不回來,咋辦?再說了,這傢伙可不是街面上那些一嚇唬就尿褲子的混混,那是野戰部隊退下來的特種兵,真殺過人的狠角色。
方曉東心裡已經有些後悔,不該把猛子帶過來。真要是出點事,他怎麼跟三大爺一家交代?他可是三大爺家裡唯一的血脈了。
黑暗裡,三人誰也看不見誰的臉,卻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繃到極致的神經。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臟卻咚咚狂跳,他們一動不動,生怕一點動靜,就被林陽這個狠角色察覺。
這場埋伏,就是在熬鷹。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