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上止了血,草草包紮過,嘴腫著——牙床被槍托砸過,缺了牙,說話有點漏風。
可他的精神一點都不蔫,反而靠在椅背上,翹著傷腿,一身的傷都壓不住那股囂張勁。
門開了。方曉東走進來,身後跟著林陽,胳膊綁著繃帶。
林陽一見這張臉,眼就紅了,往前搶半步。打算再扇幾個大嘴巴。
方曉東抬手攔住他,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把一沓口供紙擱在桌上。這是喬八的。
賽坤斜眼打量方曉東。他在土瓦混了這些年,這個大神還是認得的,知道眼前這位不是尋常角色。可他反而更橫了。
“我當是誰。”他咧開腫嘴笑,“原來是東丹地面上的大人物親自來了。大人物,就該聰明點,識相的,趕緊放了我。”
方曉東不說話,只是盯著他。
“別以為你們贏了。”賽坤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一臉的欠揍樣,“我是你們得罪不起的存在。我乾爹,是金三角的王。手底下有兩萬精兵。”
他一字一頓:“喂,坤沙。聽過嗎?”
方曉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聽過。”
“聽過就好。”賽坤笑得更開了,嘴角的傷口裂開,血都滲出來了,他毫不在意:
“再不釋放我,我乾爹會率領金三角的精銳部隊,踏平東丹,雞犬不留。到時候,你們這座城,連條狗都剩不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直,眼裡有光。
不是色厲內荏,是真有靠山的篤定——他信這個,信到了骨頭裡。
在緬北和緬南,坤沙的名頭可以止住小孩的夜啼。
審訊室裡靜了幾息。
方曉東忽然笑了一下。
“坤沙。”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撣邦萊莫山出來的,祖籍雲南。張蘇泉給他當參謀長,手底下撣邦聯合軍,說起來,能打的,也就萬把人。前幾年被仰光政府軍趕得滿山跑,東躲西藏,如今縮在滿星疊一帶種煙。收稅。護商隊。”
他頓了頓:“我說得對不對?”
賽坤的笑,第一次僵在臉上。
這個人,這口氣?滿星疊這個地名,仰光政府的總司令都未必說得出來。
“再跟你說說“乾兒子”這是啥玩意兒。”方曉東往椅背上一靠,“坤沙的乾兒子,沒有幾十也有十個八個。認一個,多一個替他擋子彈的肉盾,多一個頂罪名的腦袋,多兩條跑死路的腿。你們在他眼裡是什麼?是耗材。”
“沒事喊你們儘儘孝,有事就拿來頂頂包。”
賽坤的喉結動了動:“你放屁——”
“你信不信,”方曉東打斷他,聲音不高,“你出事的訊息,這會兒正在往金三角傳,你真確定,那老傢伙敢為了你跟我的飛機大炮拚命。”
賽坤張了張嘴,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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