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我拿起一張紙,伸到了他的臉頰邊上,輕輕一抹,「好了……」
我與弘樹的視線突然對上了,注視片刻,我覺得這個動作有些親密了,趕緊把手收了回來。
「我帶你去園林看看。」我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獅子林?還是拙政園?」
「都不是」我在嘴上比了個拉鍊,「我的秘密小園林。」
蘇州園林在全國都很有名,大多數園林都有獨特的名字。但也有名不經傳的小園林藏在橫向的巷子裡,平日都掩著門,在地圖上也沒有它們的標誌,看上去像是私家宅院,遊客大都不會隨意闖入,基本上只有本地人知道。閒來無事竄進這些小園林裡聽唱戲人吊嗓和彈琵琶是我中學週末的獨特解悶筦道。
我領著弘樹左拐右拐,把半掩的木門推開。裡面是經典的園林樣式,我們找了個亭子坐了下來。幾個老大爺圍著圈在石板桌上下象棋,那桌子也特別,象棋格子是纂刻上去的。水池邊上坐了一排正撥著琵琶的年輕人,還有人架著相機在邊上拍照。
「蘇州園林真漂亮呢」弘樹驚奇地到處探著腦袋,「和我之前去北京看的園林完全不同呢。」
我點點頭,解釋到:「中國園林大體就分為北方和南方兩種,不過大部分人印象裡的應該還是蘇州這種精巧的園林。」
琵琶聲疾疾穿堂而過,葉片也跟著晃動。細碎的陽光印在起伏的磚石路上,斑駁了一地的鵝黃。
聽了兩段曲,我突然來了興致。「咿呀」地吊了一嗓子,弘樹不解地看向我。
「你知道崑曲嗎?」
「這個我知道」弘樹點點頭,「就是中國戲曲的一種對吧。」
「對,那我給你唱一段《牡丹亭》吧。」我中學時選修的是吳文化課,當時課上教了一小段,教課的老師我已經沒有了印象,曲子到現在我反倒是還記得清楚。
弘樹一臉佩服的表情看著我:「竹君還會這個嗎,好厲害。」
「就會兩句罷了。」我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氣。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剛唱一句,我感覺嗓子已經有些發緊,話已經說在前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唱著。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我沒學過專業發聲,只是捏著嗓子在唱,一個沒捏住突然就沒了聲。
「咳咳咳」我咳了幾聲才緩過來,搖了搖手,「不行不行,唱不上去了。」
弘樹幫我把杯蓋扭開遞給了我:「已經很厲害了。」
我們走下假山,在小園林裡晃悠起來。
「竹君你看這窗戶好漂亮。」弘樹竄到了牆的後面,彎下腰透過花窗和我搭著話。
我俯下身來,正準備和弘樹介紹一下花窗和造景技巧。他突然伸出手指,穿過了花窗的空擋,往我腦門點了一下。
我也想伸出手去逗他,卻透過窗子看到弘樹笑得燦爛。
一下子沒了和弘樹鬧騰的心思,我蹲在地上悶著頭笑了起來。
白色尾巴尖的喜鵲停在屋簷上,踩落了幾顆小石子。碩大的芭蕉葉被風吹動,晃眼的陽光惹得熟睡在陰影裡的貓兒翻了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