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尉遲沈香
柔安王姬在轎子珠簾被掀開的那一刻,就被蕭寒楓打暈了。再次醒來時,她看到的就是眼前吊著一個銅製胡旋鈴的檀木床頂。
她身上蓋著的還是羅剎國特有的回字形花樣的毛毯,摸上熟悉的家鄉物品,她忽然感到一陣心安。從羅剎皇宮來到這中原,一路走走停停了有一個多月。
心中那股將要嫁給一個從不相識之人留在他鄉一輩子的煩悶,也漸漸在那顛簸的路途之中被心裡攪成一團的無聊給取代了。
還沒能沈浸在這種怡然情緒中太久,她就記起自己是被一個男人打暈了帶走的事。她緊張而急切地掀開了身上的織花毛毯,發現自己來時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於是心中剛升起的波瀾平了下去。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了,鎖頭處發出一陣輕響,隨之是緩慢的腳步聲在一點點向她靠近。那是蕭寒楓正小心地端著一盤蟹黃畢羅。
檀木床兩旁安了一層素色紗簾,如今垂懸著隔住了二人。柔安王姬坐在床上,背靠著柔軟的草藥枕頭——填充的是她熟悉的迷疊香,透過那層紗簾觀察著男人的動作。
她的手緊緊抓著那張毛毯,腦海中閃過各種從前在話本子上看到過的劫匪,貪財圖色,殺人放火,害得他人家破人亡,她心中後知後覺升起一陣恐懼。
“餓了嗎?”男人停在了床前不遠處的黃花梨木圓桌旁,放下蟹黃畢羅坐在了檀木凳上後,開口問道。他的聲音有些沈厚,和這一屋子的檀木似乎同源同根,但並不妨礙聽上去很年輕。
這個男人看樣子並沒有再走近她的想法,柔安王姬提起的心落下了一點,但並不是完全沒有了防備,在陌生的地方,面對著一個陌生的人,她沒有心情吃任何東西。就算蟹黃畢羅的香味撲進了她的鼻腔。
她心裡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是沒有底線的小餓鬼,一個是乖巧的小書呆子,她們吵了很久,才得出結果:“我不餓。”話音剛落,一陣咕嚕聲冒出來暴露了她的謊言。
“餓了就下來吃點東西,你們羅剎國特有的蟹黃畢羅。”蕭寒楓聽見那突兀的聲音,低頭髮出一聲輕笑。
空氣中凝滯著一絲尷尬,那抹笑落入柔安王姬的耳朵裡,被解讀成了嘲諷,心裡因此百轉千回,最後想起用別的話題掩蓋剛才發生的一切。
“你是什麼人?帶我來這裡有什麼目的?”暗暗為自己打氣了好久,柔安王姬終於提高了聲量問出口。
“鎮邪司司長蕭寒楓。沒什麼目的,反正我不會傷害你。”他回答得倒是爽快,手肘輕搭在圓桌上,正把玩著剛拿回來的玉牌。
羅剎使者團早早找上了正司蕭府,此刻一隊人正候在府外等著他給出解釋。他已經晾了他們許久了。再過不久,皇宮那邊也要派出重兵包圍住蕭府以表達他們對使者團的態度了。
蕭寒楓要的就是這個。等層層守衛將正司府圍成籠中之物,遠方也傳來那民間謠聞中的訊息,他就能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鎮邪司,九宸鎮邪司?”柔安王姬直起腰背,語氣中溢位震驚。她在附近小城市民口中聽說過這個名號,據說千年妖物的降伏就全仰仗九宸鎮邪司中的能手了。
這樣厲害的存在,綁架她到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嗯。”蕭寒楓為她話語中的震驚感到愉悅,簡單一個字的尾調都是向上揚去的,像東邊集市裡跳雜耍舞的人,總是跳躍著。
“你知道我是羅剎國的王姬吧,你這樣是會受到兩國的譴罰的。你不怕麼?”確認了對方真是鎮邪司司長後,她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既然是吃官家飯的,那麼應該不會傷害她,而是另有圖謀。
“我怕什麼,你不才應該怕嗎?”蕭寒楓收起心情,冷臉盯著紗簾後那抹身影,沈聲緩緩說道,“千里迢迢趕來和親,不知道要被那個皇帝賜親給哪位素未謀面的皇子,然後孤零零留在這一輩子——你不怕麼?”
她當然怕,只是已經沒有辦法了,數百名族人護送她到這中原來,她不能也沒法丟下他們自己逃跑。況且,倒也說不上完全孤獨一人,她還有小煙和阿泰呢。
停頓了一會兒,蕭寒楓繼續說道:“大皇子,罕言寡語,能大半年待在宅院中搗鼓那群豹貓鳥蛇,住進去不知道有沒有一處下腳的地。”
豹貓鳥蛇......待在一起還能和平共處這麼久,那個大皇子多少也有點本事在身上。要是換成她養,蛇早餓得把鳥吃了不可。
“二皇子,一個千古難覓的美食家,和四百斤的豬站在一起你都分不出哪個才是桌上吃的。我真懷疑他有一天想試試異族的人肉是什麼味道,然後——”蕭寒楓越說越帶著戲謔,結尾更是透露出一股森涼。
“別說了。”柔安王姬終於開口了,一開口就是叫他閉嘴。
“害怕了?過來吃點東西吧,壓壓驚。”蕭寒楓並不在意,再次邀請這位少女品嚐蟹黃畢羅,這畢竟是他親手做的,“現在還是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