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屍》菩提樹下(2)

作者:隱舟渡冥·1個月前

上官眇辛苦地找尋著,雙眼越來越空,看得越來越遠,最後,她低下頭,讓眼神落到地裡的小草上,她猶豫再三可依舊不敢肯定,只是遲疑地說:“我已經死了?”

她已經死了嗎?

說完這話,她自己又開始竭力回憶生前的畫面,可無論她怎麼思索,怎麼往前挖掘,都沒辦法將那些模糊的記憶變清晰,而那些記憶還錯綜覆雜,有些拼湊在一起根本毫無邏輯。

就好像那些記憶不是出自同一個人的一樣。

越想,她的腦袋越亂,亂著亂著,一股疼痛感鑽進了她的腦中,在上官眇的腦袋中似乎上演著盤古的開天闢地,鑽心的疼逼得她蜷縮起了身體,同時雙手抱著腦袋往膝蓋處躲藏。

“不,不對,我沒有死......”她皺著眉頭,斷斷續續唸叨著腦海中不斷閃過的畫面,“我想起來了,林,林伯伯滅了我家滿門......還有,還有龐文!”

在她身邊的老頭稀疏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渾濁的眼眸中全是心疼與不忍,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她說的這些,老頭子都瞭然於胸。

也正是因為他知道她所經歷的這些悲慼——一次又一次的輪迴,而後在一世又一世中被人追殺,實在到了讓這老頭看不下去的地步,於是他才會放著好好一個半仙不當,下了凡去當了她的爺爺,而後帶著她隱居炟山之中。

這全是為了讓她躲開那些人堅持不懈的追殺,但她最後還是出山了。

也罷,他不過是一個半仙,沒那個能力把人的命運全改了。

“我恨他們。爺爺,你知道他們對吧?我......我好想、好想親手殺了他們......我要替我的母親、父親,還有我的族人報仇。”

上官眇定定地看著眼下的小草,她張開口,帶著哭腔,但總體是剋制的、麻木的,可任誰聽了都無法忽視她話語中夾雜著的洶湧恨意。

她看著那些一動不動的草,烏黑的髮絲順著她的肩頸垂落下來,披在她兩頰處,順勢蓋住了她的大部分視野。

於是她的眼前幾乎只剩下那幾株無辜的草。

突然,她伸出一隻細長的手揪了上去,那隻手用力到連骨頭都清清楚楚突出來了,可手的主人毫無察覺般,又或者是覺著還不夠,竟一下下將那些草給連根拔了出來。

草帶著根,連著總共才一寸長,根的最底下帶著點新鮮的泥土,剛拔上來那會兒還在晃盪,現在已經徹底死在那隻手裡了。

可上官眇還沒有放過它,仍然緊緊握著,幾乎是洩恨般。

“眇眇。”老頭輕輕叫了一聲她的真名,女孩果然楞了一下,微微轉了點頭,見狀,老頭繼續說,“你若是死死記著恨,會把你眼前的一切給毀了的。”

就如同她已經伸出手去毀掉了那幾株草的生命一樣。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不恨!”她咬著唇,鼻尖因憤恨而聳動,皺成長江滾滾的樣子,正好,她眼角的淚水也如長江一般滾落了下來,雖然她流淚了,但她開口時咬牙切齒,聽不出一絲哭音。

“如果這一切只是你的一場夢,你還要恨麼?”那老頭坐得離她近了一些,他說著,替上官眇挽起了一邊落下的頭髮。

她的眼前又有了光,光照亮了她的墨色瞳孔,那雙瞳孔微微震顫著。

對這個問題,上官眇認真思忖了很久,末了,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會恨的。”老頭緊接著下了結論,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苦口婆心說,“就把它當成夢去記得吧,孩子。”

“夢?”

“對,夢。一切都是夢,你千萬千萬,要學會放手。”

老頭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空,上官眇再抬頭時,她的爺爺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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