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瞪了他一眼，嗓門拔高了八度：“你擱這嘰歪啥呢？人家工人在底下賣力氣幹活，一句怨言沒有，你倒好，光動嘴就嫌這嫌那？”
“覺得委屈你捲鋪蓋滾蛋，別在這兒跟我甩臉子。”
鄭永浩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彎腰把那摞資料又撿起來。他手上全是裂口子，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幅畫滿了風霜的圖。
這地方每個人手上都有這麼一張“圖”
。
臉也髒，洗八百遍也洗不乾淨，風沙就跟長在皮膚上了似的。
隊長盯著他，聲音沉下來：“鄭永浩同志，咱們蹲在這兒喝風吃沙子，到底是為了啥？”
鄭永浩脊背一挺，嗓子裡透著沙啞：“報告隊長，咱們在這兒受罪，就是為了讓咱國家不再被能源卡脖子！”
“知道你還囉嗦個屁？”
隊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忽然一酸。
才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剛畢業沒幾年，本該是在城裡談物件的年紀。可你看看他現在——頭髮打綹，臉皮糙得跟砂紙似的，看著比那些西十歲的老勘探工還顯老。
可那雙眼睛，亮得跟刀子一樣。
隊長喉結動了動，沒再吼他，語氣軟了幾分：“小鄭，你的心思我懂。但上頭讓咱們接著幹，肯定不是吃飽了撐的。”
“腳盆雞當年沒找到油怎麼了？就因為他們沒找到，咱們更得把這油找出來。”
“得讓那幫畜生看清楚——當年他們在這片地上沒辦成的事，老子們能辦成！”
“說得對！”
鄭永浩胸口一陣熱乎：“那幫雜碎當年趁咱弱欺負咱，現在咱站起來了，就得讓他們看著，咱比他們強一百倍！”
工地上的人被這話一激，全跟著喊起來：
“幹！”
“加把勁！”
“今天鑽到一千三，不達標不下班！”
鄭永浩心裡的火又被點著了。這個時代的兔子，誰也不願承認自己比東邊那幫人差。
不為別的。
就為了那口氣。
鑽機轟隆隆地往下壓。
1270米，1280米，1290米……
越接近一千三，鄭永浩越覺得不對勁。
他蹲在巖芯管前，抓起剛取出來的棕褐色砂岩塊，指尖搓了搓，湊到鼻子底下仔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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