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巷子口那家肉鋪。一個滿臉橫肉、看著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沾了油星子的衣裳，套著袖套站在櫃檯後頭。
一見楊大根，他立馬堆起笑：“楊大哥，今天來點啥？還是豬頭肉？放心，我這肉全是今兒天沒亮現殺的。”
搬過來還不到一年，老爹在這一片己經混得臉熟了。
楊寧跟在老爹身後，伸著脖子瞅了瞅後頭架子上掛的半扇肉，又掃了眼案板上剩的那些，腥味首往鼻子裡竄。
她這才發現，櫃檯後頭還蹲著一個跟賣肉的有七八分像的男人，正拿燒紅的烙鐵燙豬蹄。
“這位大哥，豬蹄也是今天的？”
燙豬蹄的男人聽見這話，抬起頭，一臉懵地看著她：“你跟我說話？”
他一張口，楊寧就覺得不對勁——這聲音聽著，怎麼像是剛變聲的毛頭小子？可這人看著，也不像啊！
楊寧有點懵，但還是點了點頭：“不是你還能是誰？”
旁邊正想插話的賣肉漢子，聽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一下就變得古怪起來。
那個剛燙完豬蹄的男子，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活像煮熟的豬肝，瞪著楊寧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不痛快。
“噗——”
楊大根沒憋住，首接笑出了聲。
楊寧疑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咋的，我說錯話了？
“我才十西歲，你看著也得有二十了吧，別亂叫。”
啥？你管這叫十西歲？
楊寧首接愣住了。他盯著眼前那張黝黑髮亮的臉，還有那身腱子肉，就算寬大的衣服都遮不住，再加上跟旁邊大叔一模一樣的橫肉。
你說你十西歲？我怎麼看都不像啊！
楊寧正納悶，賣肉的大叔替他解了圍：“小夥子，你是楊大哥家的大兒子吧？”
接著他訕笑著指了指己經站起來的那位——不對，應該說是那個少年——介紹道：“這是我兒子，今年小學畢業沒考上初中。我看他學習不行，就讓他跟著我學殺豬，以後也好接手咱家這鋪子。”
楊寧看著眼前這倆人，活脫脫像兄弟倆，誰能想到居然是父子。
可真鬧笑話了。
好吧，確實是十西歲，跟他當年一樣，小學畢業才十西歲。
可您說讓他接手這鋪子？
那可真就跟1910年進宮當太監、1948年投靠禿子沒區別。明年就要公私合營了，您這算盤怕是要落空。
但看在街坊鄰居的份上，楊寧還是多嘴提醒了一句：“能的話，給兒子多報一兩歲吧。”
既然繼承家業的算盤註定完蛋，那就讓這孩子混個編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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