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不遠就能撞見幾群女人跟小孩，胳膊上挎著竹籃子，手裡攥著小鏟子，滿地翻找野菜根。
他們身上的補丁摞補丁，可臉上掛著的笑，那叫一個真心實意。
越往南邊開，窗外的綠意慢慢多起來，可跟北邊一個樣，田裡全是彎著腰忙活的人。
等車到了滬市地界，外頭飄起細濛濛的雨絲。
“嘶——這鬼地方比西九城還扎人！”
楊寧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
胡映紅斜他一眼，從包裡拽出一件毛衣甩過去：“你又不是頭一回來，等太陽露了臉就好了。”
吳老把自己裹成個粽子，聽見這話插了句嘴：“其實這兒比西九城暖，你們覺著冷，是趕上了陰雨天，空氣裡水汽重，熬兩天就順了。”
楊寧心裡頭嘆氣：我哪兒來的機會熬啊。
出了火車站，吳老忽然咧嘴笑了笑：“嘿，有人來接。”
他領著兩人朝路邊一輛吉普車走過去。車門一開，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趕緊跳下來，朝吳老點頭：“吳老，您可算回來了。”
“小劉，這回怎麼是你跑一趟？”
吳老顯然跟他熟絡，隨口問道。
“聽說您去西九城救人，怕路上不穩當，我就自個兒來了。”
中年男人掃了一眼胡映紅那身軍裝，眼睛亮了亮，鄭重地抬手敬了個禮：“同志，歡迎來滬市！”
接著他又衝楊寧伸出兩隻手，熱乎得很：“這位就是吳老搬來的救兵吧？年輕有為，真夠可以的！”
話說得客氣，可楊寧一眼就看出他眼神里那點不信的意味。
胡映紅回了個禮，拎著她跟楊寧的行李，站到楊寧身後沒吭聲。
楊寧也沒往心裡去——自己這張臉太嫩，人家犯嘀咕也正常。
要說西九城給人的感覺像黑白老照片，沉甸甸的，那滬市就是花花綠綠的熱鬧景兒，活蹦亂跳。
西九城裡差不多絕跡的長袍馬褂跟花旗袍，在這兒街上滿眼都是，偶爾還能瞅見穿著鋥亮皮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從人群裡擠過去。
老福特車、黃包車、滿街的紅色廣告牌，還有一排排西式洋樓，頭一回見的肯定看得眼珠子發首。
也就楊寧後世見過大世面，還能面不改色。
滬市這光景，頂多就是後世小縣城的模樣。滿大街的人穿著打扮，讓楊寧覺得自己像跌進了一幅老滬市的水彩畫。
“滬市開埠最早，解放前洋人扎堆。跟西九城那種壓了幾百年的厚重感沒法比，但逛著也挺有意思。”
吳老見楊寧和胡映紅都盯著車窗外 ** ，以為他倆被滬市的繁華鎮住了。他嘴上介紹著，嘴角卻悄悄勾了起來。
“滬市也不是哪兒都光鮮。老百姓大多擠在又暗又窄的石庫門裡弄，幾戶人擠一塊兒。這地方人實在太多，住的條件還不如西九城。”
吳老嘴上說的是滬市的短板，可楊寧聽來聽去，怎麼都覺得這老頭兒是在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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