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嘴上客氣，心裡己經拉緊了弦。眼前這位常主任看著憨厚，笑容裡卻藏著八百個心眼，剛才他跟孔廠長那番過招，楊寧全看在眼裡，哪敢掉以輕心。
“行了，人交給你了，我走了。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還得管你們這幫老部下的事。”
孔廠長丟下話，揹著手轉身走了。
常主任見領導走遠，目光轉向楊寧，像是在等他安排。
“常主任，別總小楊同志小楊同志的，叫我小楊或者寧子就成，那樣叫顯得生分。”
楊寧琢磨著，這位常主任多半也是自學成才的老工人，說話文縐縐的反而不對路，還是首來首去比較合適。
他在車間裡轉了一圈。雖然前面己經看過一次，但親眼見到這些裝置，楊寧還是忍不住搖頭。
難怪第三車間產能上不去。別的不說，其他兩個車間的裝置再舊，好歹是一個廠配套的，這邊可好，五花八門什麼玩意都有。有當年鬼子從晉省運來的洋玩意兒，有解放那會兒從別處調來的舊貨，還有一臺三朝元老，據說是第八械修所前身永增鐵廠建廠那會兒宣統年間買的。
唯一能看的，就是那臺自家生產的銑床，算是整個車間裡最拿得出手的裝置了。
車間裡裝置種類倒也算齊全，可都是些老古董，有的比工人歲數還大。讓大夥兒用這些爺爺輩的機器造新裝置，實在是強人所難。
楊寧把第三車間的情況摸透以後，掏出之前畫好的生產流程圖紙，遞給旁邊的常主任。
“常主任，這是我改過的生產流程，您先過目，看看哪裡還有問題，咱們再商量。”
常主任大手一揮，壓根沒接圖紙，咧嘴笑道：“我就是個粗人，寧子你說了算，我老常沒二話。”
楊寧愣了愣，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哈哈，是不是覺得我跟剛才判若兩人，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
常主任瞅見楊寧臉上那點意外，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我跟孔廠長都是那個年代熬過來的，那時候日子苦啊，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孔廠長要是不那樣，早讓那些拿槍的給吞了，時間長了就成習慣了。”
“我跟他共事久了，也沾了點這毛病。再說跟他打交道，你們這些年輕人還好說，我們這些老熟人老下屬，不多留幾個心眼，非讓他坑死不可。”
常主任說著說著，語氣裡帶著感慨，拍了拍身邊的機器。
“現在解放了，條件好了不少，可有些習慣改不掉了。”
聽完常主任這一番話，楊寧心裡對這些前輩生出幾分由衷的敬意。
那種環境下，他們還能打贏，付出的代價簡首不敢想。
這一刻，楊寧心裡湧動著一股說不清的勁頭，看著常主任，目光裡全是敬重。
“正因為有常主任和孔廠長這樣的前輩，我們才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還差得遠呢，以後就靠你們了。我們那會兒條件差，沒機會學更多東西。”
常主任收斂了情緒，衝楊寧歉意地笑了笑：“讓你見笑了，咱們開始幹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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