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上黑印雖退到膝下,臉色仍顯病弱,目光卻始終停在四塊木牌上。
“玄鴉司挑中的不是官位最高的人。”他說:“而是出了事之後,短時間內無人能夠替代的人。”
霍沉戈熟悉北門關每一道暗壕;阮長庚掌握朔倉糧道; 常礪能封鎖皇城;溫不疑則知道京中所有玄案舊檔。
四人若同時倒下,朝廷即便立刻換將,也會有至少十日空窗。
而距八月初七,正好只剩二十日。
這四個人,一個守北門,一個管糧道,一個守皇城,一個掌京中重案。
再加上謝臨淵與裴硯舟,七命陣挑中的,全是能在大亂中撐住大胤的人。
顧驚瀾把四塊牌按方位排在輿圖上。
黑紋從牌底蔓延出來,竟在朔倉、北門關和皇城之間連成一隻倒懸烏鴉。
烏鴉的喙,正啄在鶴骨嶺。
“他們不是隻想開一座關”,她道,
“他們要先熄掉守關的人,再讓北境與上京同時失明。”
顧驚瀾迅速分派。
聞朔查朔倉新糧去向;蘇芷核對漕船貨單; 霜遲追北狄遊騎留下的馬蹄;照影留京盯緊溫不疑與常礪身邊新換的僕役。
裴硯舟則負責把侯府舊軍冊與現有守將逐一對照,找出所有可能被臨時替換的人。
這是她今生第一次真正調動一張屬於自己的隊伍。
沒有顧家奪令,沒有父兄在軍帳外等著拿走她的功勞。
她說出的每一道命令,都有人認真記下並立刻執行。
謝臨淵看向玄策:“四處送信;不得說寄煞,只讓他們立刻換住處、換飲食,身邊舊物全部封存。”
玄策領命而去。
顧驚瀾按住第二塊木牌,牌面比其餘三塊更冷。
她閉上眼,照骨印下,一縷灰白命火正隔著木牌急速搖晃。
“阮長庚已經出事了。”
話音剛落,外院傳來急促腳步,北驛館的差役跪在門外,聲音發顫。
“王爺,朔倉阮大人今夜忽然頭疼欲裂,撞牆吐血,太醫束手無策。”
“他昏迷前一直喊一句話。”
差役抬起頭。
“第二盞燈,子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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