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把明珠逗笑了。笑意只停了一會兒便慢慢褪去。
顧明珠盯著那枚銅鈴，手指在桌沿來回摩挲。她昨天想了一整天，記起來的東西遠不止這一件。
驚瀾的新靴子，她鬧著穿過；祖父給驚瀾的短刀，她哭著要過；
十三歲那年驚瀾得了一匹小紅馬，她騎了兩次就膩了，最後馬被送給二哥，從頭到尾沒人再問原主人一句。
有些是她偷偷拿的，有些是父親叫姐姐讓的。
“那匹馬不是讓。”顧驚瀾聽到這裡終於糾正了一句，“父親把我關在屋裡，直接牽走的。”
顧明珠低下頭，“我知道。”
牆外有鳥落在瓦簷上，撲稜幾下又飛走了。
顧明珠過了一會兒才抬眼，“大的還不了。”
顧驚瀾把銅鈴重新握住，“那就先還小的。”
顧明珠鼻子酸酸的，她迅速偏開臉，去壓耳邊那縷短髮，按了兩次仍沒壓下去。
顧驚瀾沒有盯著她看，“叫我來，就為這個？”
明珠搖頭，她提起程氏這兩日總往女牢跑。
母親每次一坐下，先看的不是她臉色，而是腕上的傷、耳後的燙痕，連她咳一聲都要盯半天。
昨天剪頭髮時，那隻握慣刀弓的手一直在抖。顧驚瀾聽著，神色沒有變化。
明珠把受傷的手放到腿上，聲音慢下來：
“你別讓她覺得，我走到今天全是她沒教好。”
“我小時候搶東西她管過。後來我跟著父親她也攔過。”顧明珠並不急著把自己說得可憐。
“再後來我自己重活一次，明知道你上一世怎麼死的，還是想搶你的路。”
“西佛堂的火是我點的，你後腦那一下，也是我讓人打的。”顧明珠說到後腦那一下時，語氣裡帶著半愧疚半倔強。
她沒有往下找理由，只抬頭看著姐姐，“那些事不是娘替我做的。”
顧驚瀾看她片刻，“這句話你自己跟她說。”
顧明珠愣了一下，“你不能替我......”話到一半，顧明珠自己停住。
顧驚瀾看著她。顧明珠臉上那點蒼白漸漸變成尷尬。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視線落到姐姐已經收好的銅鈴上，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低頭笑了一下，“行，我自己說。”
顧驚瀾這才往外走，顧明珠跟著動了一下，腳邊鐵鏈碰到石凳，她沒有追，只坐回原處。
顧驚瀾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完整的一聲名字，“顧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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