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彩霞住的地方離長途汽車站不遠,是搭建在一幢樓房邊角空地上的小平房,以前應該屬於違章建築,年頭久了之後也就被預設成一間房屋。
小平房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裡面除了一間臥室,還有一個廚房,一個衛生間。
宋彩霞熱情邀請錢依貝進臥室坐下,臥室除了一張小床之外,還有一張小桌子,桌子邊上有四條原本疊在一起的塑膠凳子。
招呼錢依貝坐下之後,宋彩霞先為錢依貝泡上一杯茶,然後讓陳雨蕾到廚房一起幫忙,熱了一下錢依貝買來的早飯之外,又添加了一點醬菜。
三個人邊吃邊聊,顯得很和洽,似乎陳雨儉的不辭而別沒有對她們產生太大的影響。
宋彩霞告訴陳雨蕾,這間小平房是魏大雄的兒子親手搭建,裡面的所有物件也都是他親手採辦的。宋彩霞還對陳雨蕾說,魏大雄和他的兒子曾多次勸過她離開越縣,去他們那邊隱姓埋名開始新的生活,可是她不願意,她要以自己的身份在這裡尋找兩個孩子,哪怕到死都尋找不到。
陳雨蕾點點頭,說自己完全能夠明白她的心,理解她的心。
宋彩霞說,她尋找她們的心,陳雨蕾或許能夠明白,能夠理解。可是她內心深處的另外一份愧疚陳雨蕾可能不明白,可能不會理解。
陳雨蕾說,自己能夠明白,自己能夠理解,宋彩霞的另外一份愧疚就是她的兩個弟弟的離去,也就是陳雨蕾的兩個舅舅因為她的恩怨無辜葬身火海。
宋彩霞聽了陳雨蕾的話,當即淚如雨下,悲痛難抑,她哽咽著說,她這輩子虧欠的人太多,需要感恩的人太多,但最為愧疚的是兩個弟弟因她而葬身火海。宋彩霞說,對於蕾蕾、儉儉兩姐妹,她奮力救過,給了她們生的希望,她多少能夠自我安慰一下。但是對於兩個弟弟,她卻是連救一下他們的機會都沒有,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大火給吞沒。直到現在,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兩個被打下來的小生命和兩個葬身火海的小弟弟總會交替出現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錢依貝對宋彩霞說,那也不能全怪她,是惡人太惡。惡有惡報,只是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必定全部報銷。
宋彩霞感謝錢依貝的寬慰,她說,那只是寬慰的話,周仁瑜到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他不但長命,還風光依舊。
錢依貝搖搖頭,說周仁瑜早就風光不再,周宅鬧鬼,他自己的夢魘裡更是鬼魅不斷,一個個全是向他索命而來。他之所以到現在還在苟延殘喘,那是等她過去要他的老命,替她兩個屈死的弟弟報仇雪恨。
宋彩霞被錢依貝說得笑了出來,說你這個貝貝真不愧是大律師,說這樣的笑話寬慰她。
錢依貝告訴宋彩霞,她不是拿話寬慰宋彩霞,也不是說笑,她是認真地在開始實行這件事,她完全有信心扳倒周家,扳倒周仁瑜,讓周仁瑜、周康受到法律應有的懲罰。說得通俗一點,就是讓周仁瑜和周康以命抵命。
陳雨蕾對宋彩霞說,錢依貝她不可能說大話,她這樣說,說明她的心中已經有了底。我們只要服從她的安排,盡全力協助她就可以。也就是說錢依貝一定會透過法律途徑、正當手段讓周仁瑜和周康伏法。
宋彩霞還是搖搖頭,說透過法律途徑、正當手段讓周仁瑜和周康伏法,那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沒錯,現在已經是大晴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有錢還是能夠讓鬼為你推磨,他周仁瑜、周康雖然明面上不敢再恣意妄為,但背地裡還是和有些人蛇鼠一窩,沆瀣一氣,我們普通人還是沒有辦法扳倒他們,更不可能讓他們為她的兩個弟弟以命抵命。唯一的辦法只有拿自己的命去換了他們的命,從此一了百了。
錢依貝心裡一驚,身子一震,問宋彩霞是不是想要走極端?
宋彩霞笑著對錢依貝說,她看到自己的兩個骨肉活得好好的,已經了無牽掛,魏大雄一家的恩情以及宋明陽的恩情,兩個女兒會替她去報答,他們其實也並不指望她去報答,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們的大義。她接下去可以去找周仁瑜和周康,以自己的命去換他們兩個的命。
“你們過來看,我早已經做好準備。”宋彩霞起身撩起床單,指著床底下的一個大紙箱對錢依貝和陳雨蕾說。
錢依貝拖出大紙箱一看,臉色大變。陳雨蕾低頭一看,更是嚇得捂住了嘴巴。
大紙箱裡裝的不是別的,是一根根雷管和一捆捆炸藥,從數量上來看,足以炸掉整個周宅。
宋彩霞讓錢依貝和陳雨蕾兩個不要大驚小怪,她早已下定決心,以命抵命。如果找到了自己的兩個孩子,哪怕見不上面,只要得到兩個孩子安好的訊息,她就會出發去魯北,炸了周宅,和他們同歸於盡。如果一直找不到兩個孩子,無法得知兩個孩子的下落,那她就會選擇兩個弟弟的忌日,也就是兩個孩子的出生之日,在周仁瑜去世之前趕往周家,炸了周宅,讓他們全家死光光。
宋彩霞還告訴錢依貝和陳雨蕾,下個月的三十號就是兩個弟弟的忌日,也就是兩個孩子的出生之日,如果到這個月底還找不到兩個孩子,還沒有她們的下落,她就會在下個月初啟程去魯北,畢竟周仁瑜已經一大把年紀,說不定哪天就自己一命嗚呼,不給她親手報仇的機會。
宋彩霞還說,她知道雷管炸藥屬於管制物品,不能私自攜帶,她會以一個乞丐的身份一路揹著這些雷管炸藥步行去魯北。她已經算過,步行二十天就可以到魯北,她留出了五天的時間,足夠。
錢依貝和陳雨蕾聽了宋彩霞的話,更加吃驚,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半百婦人,為了報仇居然隱藏著如此大的能量,問她這些雷管和炸藥是從哪裡弄到的?
宋彩霞搖搖頭,說:“你們知道得越少越好,我不想連累你們。老小她自己走了,我一點也不傷心,反而很高興。接下去我也要趕你們走,你們回你們該回去的地方,過原來的生活,不要再想起我。”
“媽媽,你千萬不能那樣做,那樣做得不償失。”陳雨蕾勸宋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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