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儉哽咽著宣佈:“今天有貝貝姐以律師身份為證,以後我們的戶口本上不但有一個姆媽更還有一個媽媽,不但有一個嗲嗲更還有一個爹爹,媽媽姆媽,爹爹嗲嗲,永遠是一家人,我們兩姐妹要永遠孝敬她們和他們,永遠,永遠……”
“老小,我還是一樣的意見,就是有些話不要說得那麼複雜,有些事情不要弄得那麼複雜。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們誰也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當然,也有可能接下去什麼也沒有發生,太陽明天照常升起,我們的生活一樣的過。所以我們先不要動不動宣佈這個宣佈那個,我們還是把眼前要做的事情抓緊去做好。來來來,爹,娘,叔,弟弟,弟媳,你們快動筷子,動筷子,這一路過來,肯定累了餓了……”宋彩霞不等陳雨儉完全說完,站起身以平和的語氣說了一番話之後,過去為魏大雄夫婦、宋明陽夾菜。
陳雨儉還站在那裡,望著為三位老人不住夾菜的宋彩霞,臉上有些掛不住,想要恨恨地一摔筷子出門而去。陳雨蕾看在眼裡,伸手一拉陳雨儉的衣角,示意她坐下。見陳雨儉不肯坐下,陳雨蕾起身附耳陳雨儉:“你知道嗎?我們媽媽得了絕症,時日已經不多。”
“啊?!”陳雨儉望著已經過去向劉桂香和陳勞安敬酒的宋彩霞,身子一軟,頹然坐在凳子上,茫然不知所措。
陳雨蕾再次附耳陳雨儉:“媽媽說得沒錯,有些話不要說得那麼複雜,有些事情不要弄得那麼複雜,更不要動不動大張旗鼓地去宣佈這個宣佈那個。如果真的有心,默默地去做就是。”
“如果真的有心,默默地去做就是。如果真的有心,默默地去做就是。如果真的有心,默默地去做就是……”陳雨蕾的這句話反反覆覆迴響在陳雨儉的耳邊,她從茫然不知所措慢慢變為明瞭且無地自容,她想站起來一逃了之,可無力起身,整個人跟被抽了筋一般沒有一絲氣力。
陳雨蕾站起身說話:“我們的媽媽姆媽同一天生日,儉儉特意訂了一個大蛋糕。儉儉,蛋糕送到了吧?你出去看看。”
“噢,好,好,好……”陳雨儉如獲大赦,艱難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屋外走。
走到門口,蛋糕剛好送到,陳雨儉讓蛋糕店特意做了一個連心蛋糕,就是兩個心形的蛋糕連在一起,拿起來有些吃力。陳雨蕾出來一起幫忙,小若恩跟著出來,蹦蹦跳跳歡呼:“大蛋糕來嘍,外婆和姥姥的生日大蛋糕來嘍,姥姥和外婆的生日大蛋糕來嘍。”
“你聽你看,有些話有些事情,恩恩替我們說出來替我們去做,是不是更合適?”陳雨蕾望著正在祝賀劉桂香、宋彩霞生日的小若恩對陳雨儉說。
陳雨儉點點頭,她本來策劃了一整套的慶祝生日流程,比如生日蛋糕送到了桂香麵館門口,由自己和陳雨蕾兩個人抬進麵館,抬蛋糕到魏大雄夫婦和宋明陽的面前,雙雙跪下向他們表示感謝,感謝她們的救母之恩。這個時候,陳勞安過來開啟蛋糕,為兩個蛋糕點上生日蠟燭。恩恩雙手一左一右分別牽劉桂香和宋彩霞過來吹生日蠟燭,她和陳雨蕾帶頭唱起《祝你生日快樂》歌。劉桂香和宋彩霞吹滅生日蠟燭之後,宋彩霞切蛋糕給魏大雄夫婦和宋明陽,劉桂香切蛋糕給陳勞安。宋彩霞手捧蛋糕跪在魏大雄夫婦和宋明陽的面前,感謝他們給予她第二次生命。劉桂香手捧蛋糕並喂陳勞安一口蛋糕,感謝他的一路陪伴。然後陳雨儉和陳雨蕾帶著小若恩手捧蛋糕跪到宋彩霞和劉桂香、陳勞安的面前,感謝宋彩霞的生育之恩,感謝劉桂香和陳勞安的收養之恩。最後請範俊傑作總結講話,範俊傑是大局長,一定會對這樣一個別開生面的生日慶祝活動予以充分肯定,並對陳雨儉和陳雨蕾提出希望,希望她們姐妹兩個以後一定要好好孝敬宋彩霞和劉桂香、陳勞安,千萬不要忘本,等等等。陳雨儉表態,表示自己一定會一視同仁地孝敬媽媽和姆媽,一碗水端平,哪個也不偏袒,等等等……
“老小,想什麼呢?來,吃塊蛋糕。”宋彩霞手捧一塊蛋糕到陳雨儉的面前。
陳雨儉回過神,忙伸手接過,想要向宋彩霞表示感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覺得自己如果只是說聲謝謝,會顯得很蒼白很客套,正思慮該如何說的時候?宋彩霞附耳於她:“老大告訴你了吧?不要先張揚,我還可以挺半年。”
“媽……”陳雨儉瞬間淚崩,她這才真正感覺到自己一開始的那些宣佈,是多麼的滑稽,多麼的畫蛇添足。
宋彩霞再次附耳於陳雨儉:“既然你請來了姥爺、姥姥和明陽爺爺他們,這頓飯必須吃得開開心心,千萬不要弄得那麼複雜那麼沉重。”
陳雨儉點點頭,淚水無聲地滑落。
晚飯最後,範俊傑站起來說話,但說的不是陳雨儉原來想象的那些話,而是先問陳雨儉晚上住宿安排好沒有?陳雨儉說預訂了剡洲賓館的高階套房。
陳雨儉話音剛落,魏大雄夫婦和宋明陽連連擺手,說那樣高階的地方他們肯定住不慣,還套房。
陳雨儉想要解釋,範俊傑說他已經另外進行安排,安排在局裡的招待所。
範俊傑說,今天晚上還真是湊巧,局裡招待所沒有人住,我們這一家人可以全部過去住,感受感受大家庭的溫馨。
陳勞安第一個贊成,說活了大輩子,還沒有和劉桂香一起住過招待所,今天晚上要託大弟的福,好好感受感受。
劉桂香嗔罵,想得美,今天晚上我得跟我的妹妹彩霞一起住,你有本事去找一個來一起去好好感受感受。
陳勞安回話,你以為我找不來?我如果要去找,一定能找個大美女來。
劉桂香一伸手,緊緊揪住了陳勞安的耳朵,詰問他真敢去找嗎?
陳勞安連聲求饒,不敢不敢,肯定不敢,今天晚上我跟明陽叔一起睡,我們叔侄好好嘮嘮,好好嘮嘮。
眾人大笑,陳雨儉也大笑,心想,這才是一個家庭該有的歡笑。
陳雨儉想和錢依貝分別開車送大家去招待所,範俊傑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們還是走走吧。
從桂香麵館到招待所,剛好要經過夜市,大隊人馬有說有笑引來眾多羨慕的目光,尤其是範俊傑作為嚮導,剡洲人有意無意過來喊一聲“範局長”,劉桂香和陳勞安感覺臉上倍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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